张永发都一一记在本子上。
十个人各自回工位继续干活。
张永发走到厂门口，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
电烙铁的烟袅袅升起来，混着松香的味道，十个低头忙碌的身影在灯下晃动。
他吐了口烟，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二十个人，一天一百八到两百个……一个月五六千个，够了。”
他去准备东西也需要时间，这个月人和设备都能齐。
他又抽了一口，把烟掐了，转身回去继续盯生产。
与此同时，李卫东和林秀英正驾驶摩托车往布吉关方向赶。
“卫东哥，去报业公司就是为了那维修广告？”林秀英问。
“嗯，证下来了，该打广告了。”
他昨天晚上就想好了。
维修的活，他已经在华深北有熟人。
寻常的维修他不做，因此不会跟布心村的同行竞争，也就没有所谓的矛盾。
但市场那么大，修电脑、修大哥大的人也不多。
他登报打个广告，也是变相扩大一下范围。
深圳就这么几份报纸，但每份的读者都不一样，得找对路子。
一路直达关口，排队入关后，往罗湖去。
报业公司位置他早已了解。
路上，时不时能看到红白相间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少，挤得满满当当。
约莫二十分钟，到了目的地附近。
这里附近有不少楼房，也有不少在建的工地。
他慢慢开着车，沿着建设路走。
根据报纸上的地址，这报业公司投稿和广告分部业务点，是为了分流总部大楼的拥挤情况。地方在解放路和建设路交叉口附近，总部在市委大院边上（也就是现在的鹏城公安局位置）。
（83年建好的总部大楼，市委边上）
最后，在询问下，来到一栋六层楼里，楼面贴着白色马赛克瓷砖，门口挂着“鹏城特区报社分部”的牌子。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来送稿的，有来办理业务的，也有像他们一样来登广告的。
柜台后面的墙上贴着几份样报，用图钉摁在软木板上，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旁边还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广告部在二楼”。
两人上了二楼。
楼梯是水磨石的，扶手刷了绿漆，摸上去有点冰凉，也有点黏。大概是摸的人多了，又没擦洗的缘故。
二楼的走廊不长，左手边第三间门上挂着“广告业务部”的牌子，门敞着。
里面摆了四张办公桌，坐了三个人，一个位置空着。
靠窗那张桌前坐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翻一沓稿纸。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登广告的？”
“是。”李卫东和林秀英走上前。
“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推过来，“先看看这个，价目表。”
够直接，李卫东也觉得挺好。
第219章 登报广告
接过来翻开，封面上印着“特区报商业广告价目表”几个字，下面盖了报社的红章。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分类广告按版面规格从报缝广告三十元一行到整版八千元不等。
指定版面加收百分之三十，头版加收百分之五十，连登三次九五折，连登六次九折，连登十二次八五折。
李卫东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他做的是维修，不是卖电视卖冰箱，没必要上大版面，分类信息栏就够了。
“我想登分类广告，5*5的那种。”他指了指价目表。
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又拉过一本登记簿。
“5*5，那就是格子广告了，特区报上一次五十，你登几次？哦对了，有一个新的特区商报试点业务，我们这里也有，要不要试试？一次三十。”
（鹏城商报报社位置在八卦岭厂房，但是是在89年开的，现在书中时间还没有，有试点业务，也就是试刊。）
一旁的林秀英瞪大了眼睛。
登记个信息，还是5*5的，这么贵？
这要是大一点，不是更贵了。
李卫东也不知特区商报出现的时间，但听是试点，就问：“特区报六次，商报六次，是一起算十二次，还是各算各的？”
“那就是一起了。”男人惊讶地看了李卫东一眼。
这年头个人在这小版面挂十二次的，也是第一次见。
“特区报三百，商报一百八。合计四百八。十二次的话打八五折，那就是四百零八。”
男人算了一下，随口问：“你带证件了吧？如果是开店的，最好有营业执照。”
这么正规？这年头，不是给钱就行了？李卫东感觉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两世为人，他也是头一次在报纸上投放广告。
“抱歉，证件有带，但营业执照没带。”李卫东道。谁没事带着营业执照跑的。
“没事，问问而已。”男人也没在意。
李卫东：“……”
然后就看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式两份的广告合同，填上报社信息和刊期，然后道：
“广告内容你自己写，我帮你排版。”
“有没别的要求？”李卫东好奇问。
“别登记不法内容就行。”
“明白。”李卫东点头。
男人把一张空白稿纸推过来：
“你写吧，字数控制在五十个字以内，4乘4的框刚好排得下。超过的话要加钱。”
李卫东拿起笔，将想好的内容写下来：
【现代精密电子技术研修工作室：
专修电脑、大哥大、数控板、各类进口电子产品，详情可致电……】
写完，数了数字数，在五十字内。
戴眼镜的男人接过来，看了一遍，问：“不留地址？”
“写不下啊，”李卫东摇头，“有电话就行了，能不能修先打电话，再过来也不会白跑。”
男人也没多说，点头：“行。”
他把广告内容抄到登记簿上，又把合同填好，最后道：
“次刊期安排在1月7日，都登在周四的广告信息版面。每天登记一次，每种报纸持续六天，确定吧?”
“确定，六天足够看效果了。”李卫东看想林秀英。
林秀英立即数出408块钱，有零有整的。
男人摇头：“不是给我。”
说着，开了两份单据递给李卫东：“在这二楼财务处交钱，一张试试特区报，一张是商报的，盖了章再回来找我签后面的合同协议就行。”
“好。”
李卫东和林秀英点头，起身出去财务处交钱。
等回来后，男人让李卫东签了两份简单的广告登记合同，说是协议更贴切，内容很简单，就是谁谁谁在哪个单位登记广告，次数，开始时间，内容等等……
他说：“这是你的合同，收好了。见报后如果有问题，拿合同来找我。”
“好。”李卫东把合同收好，又问了一句，“对了，附近就你们一家报社吗？”
“怎么，还想登别的？”
“了解一下。”
男人推了推眼镜：“这里目前就两家，我们《鹏城特区报》和试点的《鹏城商报》。
特区报发行量大，一天十几万份都是基础，整个鹏城都覆盖。
商报偏工商类，发行量虽然不多，但也是市委项目，有人看的。要是有别的新闻业务，可以去市委边上的特区报总部。
羊城那边还有《羊城晚报》和《南方日报》，但那是省级报纸，广告费也贵，你做维修的没必要跑到省报上去登。”
“明白了。”李卫东点头。他又问了个问题，“那个，分类广告的效果怎么样？真的有人看吗？”
男人笑了一下，从桌上那摞报纸里抽出一份今天的特区报，翻到分类广告版，指了指。
“你看，这一版六十多条广告，卖建材的、招工的、寻人的、转让的……什么都有。能连着登的，说明有效。没效果的登一次就不来了。”
他指了指其中一条，“你看这个，修电视修冰箱的，已经连登了八期了。没效果他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李卫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条广告写得简单粗暴——“家电维修，上门服务，修不好不收费”，后面跟着一个电话号码。
“修不好不收费”
这话简单，也直接。但人家敢写，说明有底气……嗯，大不了不收费。
不过他也注意到，这条广告只修电视冰箱，没有大哥大、电脑。
这就是空白。
大哥大这种东西，能买得起的人不多，能修的人更少。
鹏城的维修店大多只做国产家电，进口电子产品的维修需要专业设备和专业知识，一般的店接不了。
他接得了，这就是他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