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李卫东站起来。
“不客气。”男人把资料收好,“1月7号见报,你到时候买份报纸看看。”
“好。”
两人下了楼,出了报社大门。
冬日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但照在身上还是那种薄薄的暖意,像是隔了层纱。
林秀英走在他旁边,问:“四百多,贵不贵?”
“六天,不便宜,但也值得。”
李卫东把挎包背好,“我的目的是试试这5*5的效果,六天,也足够看出效果了。效果不好,就换更大的试试,再不好就算了。”
“那你觉得能接到吗?”林秀英接着问。
“试试看。”李卫东笑了笑,“报纸一天保底十几万份,十几万个人里头,总有人找不到门维修的,看到报纸我们这家,只要来一单,本钱就回来了。”
他看了看街对面,解放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骑自行车的,有推板车的,也有少数几个人腰间别着黑色的大砖头的。
那些别着大哥大的人,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比别人直几分。
但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出了毛病,满鹏城找不到几个能修的人。
李卫东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到摩托车寄存位置,交了钱后,道:“走,我们会东门逛逛。”
车子发动,沿着建设路往东门方向开去。
同一时间,布吉镇。
保济药店,茶室。
此刻药店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客人。
不是来买药的,是同行。
来人叫陈国荣,四十出头,圆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
他是布吉镇西边“仁德堂”药店的老板,在镇上开了也有七八年了,跟周徐东算老相识。
当然,当然,之前是从别的地方搬来的。
同行之间,说竞争也竞争,说来往也来往,谁家缺个什么急用药,互相调拨也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陈国荣来,不是为了调药。
他坐在条凳上,手里捧着周徐东泡的功夫茶,却没有喝,看着周徐东,脸上挂着笑意:
“老周,跟你打听个事。”
“说。”周徐东头也不抬,知道这家伙来没好屁。
陈国荣往外面努了努嘴:“你那个药酒,还有药粉,哪来的?”
周徐东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啜了一口,道:
“什么哪来的。架上摆着呢,你刚刚一进来就盯着看,当我眼瞎呢。”
“我看见是看见了,我问的是进货渠道。”
陈国荣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老周,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我跟你说实话……
这段时间,总有人上我店里问药粉和药酒。问得我还一头雾水,我说没有,你猜人家怎么说?”
周徐东没接话。
陈国荣自己说了:“人家说,保济药店有卖,怎么你们没有?就想着有没便宜点的。”
他盯着周徐东的脸,“一回两回也就算了,这个月光我碰到的就有十几回了。我那几个伙计也说,经常有人来问,问完没有就转头去了你这边。”
周徐东放下算盘,抬起头来,看着陈国荣。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问这个?”
“就是问这个。”陈国荣也不遮掩,“药粉我也就罢了,那个药酒……老周,你以前什么时候卖过药酒?你店里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这话就有点直了。
周徐东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头微微一紧。
陈国荣说的没错。
保济药店以前确实没有药酒和药粉这两样东西。活络油就有。
这两样是最近才加上去的,加上去之后,生意明显好了一截。
尤其是药酒。
他从李卫东进的货是400毫升的,拿回来之后自己分装四个100毫升的小瓶,配上自己印的标签,用蜡封口。
大瓶进价贵,单卖五六百更贵,这镇上也没几个能买得起。
于是,他分装之后利,100毫升的小瓶,价格也相对少一些,跌打酒一瓶150,风湿酒一瓶180。
相对大瓶标价来就说少很多了。
而一瓶100毫升的,事实上也用不了多久,但架不住它有效果!
但现在陈国荣盯上了。
“老周,你的药酒进货渠道能不能跟我透露透露?”
陈国荣的语气放缓了些,“我也不跟你抢,我就是也想进点货。你卖你的我卖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价格肯定跟你一样。”
周徐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老陈,不是我不讲交情。这药酒和药粉,不是从外面进的货。”
陈国荣一愣:“不是进货?那哪来的?”
“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周徐东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独家配方。”
陈国荣的眉头皱了起来。
“独家配方?”
“对。”周徐东点点头,“药粉是我自己配的,药酒的方子也是自己琢磨的。原料倒是外头买的,但比例和炮制方法是我自己的,别人拿不到。”
陈国荣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信。
或者说,不全信。
周徐东是什么人,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了。
老周这个人做生意稳当,但要说能自己研发药酒药粉,这本事以前怎么没见着?
这忽然就冒出来了,还生意这么好?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追到底也没用。
人家说是独家配方,你就没法反驳。
中药这行当,祖传秘方、独家炮制,多了去了,谁也说不清楚。
他来,也只是探探口风,谁也不会把自家挣钱的东西分享出来。
陈国荣端起茶杯,把凉了的茶一口喝了,站起来。
“行吧,既然是独家配方,那我就不打听了。”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笑了笑,“老周,你这两样东西确实好卖,我也理解。行里行外的,各凭本事吧。”
“国荣,别多想。”周徐东也站起来,绕过柜台,送他到门口,“以后缺什么药还是照常调,这个不受影响。”
“那肯定。”陈国荣摆摆手,跨出门槛。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句:“对了,你那个药酒的效果确实不错,我有个老寒腿的客人在你这买了两瓶,说敷了之后松快不少。”
“那就好,有用就成。”
“嗯,走了。”
陈国荣背着手,沿着老街慢慢往西走。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转。
独家配方?
他不太信。
周徐东以前没这个本事,现在忽然就有了?
他在怀疑周徐东背后有进货渠道,而且是那种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渠道。
如果是正规药厂的货,药厂的人没道理不去他的药店推销。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真是他私人的,要么是从别的地方偷偷进的,供货的还是个体人家。
不管哪一种,只要能找到他的进货渠道,自己也能卖。
陈国荣心里打定了主意。
不急,慢慢盯。
开药店的人,进货总得有个运输的路子。
是人家送过来的,还是他自己去拿的?多久拿一次?从哪个方向来的?
这些,时间长了总能看出来。
他走到自己店门口,推门进去,伙计迎上来:
“老板,刚才又有人来问药酒了。”
“嗯。”陈国荣应了一声,在柜台后面坐下来,“问了就说没有。”
“可是……”
“可是什么?”陈国荣看了伙计一眼,“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伙计不敢再说了,缩回柜台后面去。
陈国荣坐在那里,翻开自己的进货账本,盯着看了半天,眼神逐渐明朗。
保济药店这边。
陈国荣走了之后,周徐东没有马上回柜台后面坐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陈国荣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才那番话,听着没问题,但心里清楚,陈国荣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同行之间,嗅觉比狗还灵。
你多了两样好卖的东西,他闻着味儿就来了。问不出渠道,他就会自己盯。
而最让他担心的,不是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