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起来不难,最难的是配件,有些专用芯片坏了就得拆旧板子换。
这也是他说的高成本的原因。
外面买不到,只能拆旧板子的。
他将门拉上后,进了维修室。
维修室里,林文河正在维修国产设备的板子。
李卫东走到另外一边,把工作台上的台灯拉开。
白晃晃的光圈照在那台乳白色的游戏机上,把外壳上的细纹照得一清二楚。
林文河一般不会出去打扰李卫东谈事。
但见他拿着东西进来了,他就起身过去看。
“师傅,这是什么?”
“日国的游戏机,国内还没这玩意。”李卫东拿过螺丝刀盒,翻出一把十字的,开始拆机。
林文河专注地看着,也不多问。
外壳的螺丝很好卸。
螺丝卸完,底盖轻轻掀开,里面的主板露了出来。
绿色的电路板,几块黑色的芯片,一排排整齐的电阻电容。布局比他预想的还要简洁。
“这比录像机好修多了。”李卫东自言自语。
一台录像机的主板,密密麻麻几百个元件,光是排查故障就要不少时间。
所以对比之下,这红白机的主板干净得像一块刚开出来的田,垄是垄沟是沟,一眼看到底。
林文河先是盯着他拆机,后来见师傅拿起万用表开始测,神情越发专注。
他想问问情况,又怕打扰师傅的思路。
干维修这行,最怕的就是别人在旁边叽叽喳喳。
你看那些老师傅修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问他十句他答不上一句,不是他不想答,是脑子里正跑着一整条电路呢,一打岔,思路就断了。
这是林文河这段时间感受到的:他在厂子那边,往往在思索电路时,女工人喊他两三句才听到。
这个道理他已经懂了。
李卫东把万用表的表笔点在电源输入端的焊盘上,有电压。
又顺着线路往上找,测到稳压器的时候,输入端的电压正常,输出端却只有不到一伏。
“问题在这儿。”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稳压器坏了,主板供电不足,自然开不了机。
然后李卫东把主板翻过来,在放大镜下仔细检查每一条铜箔走线和每一个焊点。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不能只修表面的故障,得把潜在的隐患也找出来。
果然,在PPU芯片附近,他发现了两处虚焊。
针脚和焊盘之间的缝隙极小,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在放大镜下,那圈细微的暗环暴露无遗。
接下来是卡槽。
他拿起放大镜对着卡槽里的金属触点仔细照了照,有几根触点的颜色发暗,是长期插拔造成的氧化。
“这玩意有段时间了,虽然保养得好,但都出现这么明显的氧化了。”
记录下来,继续检测。
等确定没别的问题了,开始了解这些元器件的情况,预估价格。
等全部完成,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林文河在旁边看着,一声没吭。
但他那双眼睛一直在跟着师傅的手转,也愈发佩服师傅的手艺和技术,师傅总能迅速找到问题所在。
就像是医生迅速定位问题所在。
最后还在本子上写下了元器件型号。
这速度没谁了。
李卫东一一看下来后,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那251台收音机没白拆,几乎都能找到可替换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些芯片。
如果是芯片坏了,只能看看你板子废了的机器能不能拆了。
但总体的价格也就出来了。
虽说这些元器件都是自己拆机出来的,但也是有成本的。
除了芯片,元器件哪怕全部替换,他个人的成本价格不会超过100元。
了解后,他便开始进行维修。但他也跟一旁的林文河说明问题原因,以及检测的思路和方向。
林文河专注地听着,有了基础,现在听起来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李卫东一边修一边跟他讲解,毕竟维修主力是林文河,不是他。
用了不到五分钟更换好零件,他也把卡槽清理完,然后将主板装回底壳,插上电源,并连接旁边用于测试的12寸彩电的视频线,又从纸箱里翻出一盘游戏卡带。
那是封面是《超级马里奥兄弟》,黄色的外壳,贴纸已经磨得有些花了,但卡带本身还算完整。
他把卡带插进卡槽,按下电源开关。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画面跳了出来,进入选择。
马里奥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色工装,站在绿色的管道旁边,背景是蓝天白云。
画面稳定,颜色鲜艳,没有花屏,没有杂纹。
李卫东按了几下手柄的方向键,马里奥在屏幕上灵活地跑动跳跃,反应灵敏,没有延迟。
“好了。”他把电源关了,拔下卡带,把游戏机翻过来,开始拧螺丝装回底盖。
“就这么简单?”林文河惊讶。
“看着简单。”李卫东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放下螺丝刀,“但你要是没找到那个稳压器的问题,换别的零件,修到天黑也修不好。那两处虚焊也是,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然,会者不难,所以对我来说这东西不难。”
李卫东站起来:“比修录像机简单多了。关键是配件不好找,要是CPU或者PPU坏了,那就抓瞎了。
好在上次拆机的收音机配件都能配对,但芯片没法找,只能从同机子上拆。”
又想起王兴达方才说的“三四百台”,心里动了动。
港岛那边的货源……这路子要是打通了,以后能收的就不止是游戏机了。
港岛那地方,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淘汰下来的东西往内地一送,就是一笔买卖。
周忠兴做的是单片机、电路板等零部件和二手设备。
王兴达这个在港岛的朋友也有门路,路子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
不过他不着急。
这红白机的事,他自己能处理就不往外推。
三四百台,修一台收一台的钱,哪怕只有三百台能修,价格都是奔10万去了。
所以,可以专门教他针对这设备进行维修。
等林文河学会了,这些活倒是可以交给他去修。
但眼下先把价格摸清楚。
“你自己玩玩游戏,我去打个电话。”李卫东对林文河说道。
“啊?哦哦,好。”林文河反应过来,十分感兴趣地点点头。
李卫东去了士多店。
“阿财,”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电话用一下。”
“东哥,你打就是了。”阿财从里面走出来。
他拿过电话听筒,拨了号。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才接起来,是阿辉的声音,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
“喂?边位?”
“阿辉,我是卫东。强哥在不在?”
“在在在,你稍等。强哥……东哥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林文强在忙。
因为生意需要,店里也安装了座机,虽然贵,但是是必须的。
片刻后,林文强那副大嗓门传过来:“东子!什么事?”
“强哥,你帮我打听个事。”他看了看巷子,“华深北那边,有一种红白机,任天堂的,港岛那边过来的水货。
你帮我问问,全新的卖什么价,二手的卖什么价?成色,就是能正常玩的那种。”
他顿了顿,“顺便再问一下,要是有人收二手机,什么价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林文强在拿笔记。
“红白机……是那种打游戏的?”林文强确认了一遍。
“对,插卡带的,一红一白那个壳子。”
“行,我帮你问问。我现在就出去转一圈,有几个档口专门做水货生意的。问到了给你打过去。”
“谢了强哥。”
“客气什么,挂了啊。”
电话挂断了。
李卫东把听筒搁回去,回了工作室。
林文河还在研究这手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游戏机,不知道怎么操作正常。
他也没去叫停,让林文河先玩玩,这样才能让他有兴趣去了解这东西。
等了不到十五分钟,士多店电话响了,然后是阿财的叫喊声。
“东哥,电话来了。”
李卫东立即过去。
“东子,问到了!”林文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港岛那边的原装货全新的,从文锦渡那边过来的水货,市面上一台在八九百到一千二三左右,看渠道。”
李卫东在心里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