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河眼睛一亮,顿时激动起来!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李卫东。
“师傅,你说。”
“这批红白机,总共三百八十七台,加上我这里这台样机,三百八十八。”李卫东坐下来,“明天开始,我教你怎么修。
你先别急着动手,跟着我看,我修一台你看一台。等你看明白了,觉得能上手了,你再自己修。我旁边盯着,出问题了我兜着。
这么多同款的设备,是难得的练手机会,故障五花八门,你一台一台修下来,什么毛病都见过了。
以后再有这种东西拿来,你闭着眼睛都能修。
所以,实战维修,就是快速提升技术的方法。后续就是研究电路原理和配件作用用途等。”
林文河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会好好学的。”
林文河十分赞同这话,看再多不如亲手修。
来鹏城两个多月了,从最开始连电阻电容都分不清,到现在能独立排查简单故障,和简单维修。
他从来没觉得苦,再苦能有种田苦?
在去过工厂,去过华深北后,他才清楚自己有多么幸运。
在华深北,有太多学徒和徒弟都是交了钱,从打杂开始,学习还是自己慢慢看,师傅会不会教,全看心情和徒弟会不会来事。
这对比自己,自己两个多月就有这么明显的进步,以及这处处有实战和讲解的机会,是别的徒弟都羡慕不来的。
要不是大哥,自己也碰不上李卫东这个师傅。
因此,在听到会教自己维修这红白机,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李卫东把水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这批货修好,过年我给你封个大红包,你拿回去给你妈,让她知道你在外面没白混。”
林文河点了点头:“谢谢师傅,我会好好修的!”
“行了,过去喝茶了。”李卫东道。
士多店门口依旧围着一圈人看连续剧。
林凤娇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织着那件藏青色的毛衣,针脚飞快。
陈春桃、林秀英坐在她旁边,手里也都各自拿着毛线和毛衣针,在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阿辉阿坤阿明三人蹲在门口斗地主,阿财蹲在旁边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一个扔一个壳。
林文强坐在茶几边上,面前摆着茶具,正在冲第二泡。
看见李卫东和林文河进来,他朝对面指了指。
“坐,茶刚泡好。”
李卫东坐下来,林文河在他旁边坐下。
林文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铁观音的兰花香气在灯光下弥漫开来。
“东西都搬好了?”林文强问。
“搬好了。”李卫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天开始教文河修。年前能修多少算多少。”
林文强看了弟弟一眼,没说什么,拿起茶杯朝着李卫东敬了一下,都在茶里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透过杯沿的雾气落在弟弟身上。
这小子,来鹏城之前,在老家连电烙铁都没摸过。
现在呢?初步能修电视机主板了,能独立排查故障了。
他心里高兴,有李卫东这么好的师傅。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楼顶。
晨风冷飕飕的,吹得人精神一振。
远处梧桐山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东边的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林秀英穿着一身厚一点的工装服,正在扎马步,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微曲,整个人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纹丝不动。
天气冷,李卫东已经不让她穿那么薄的,新的练功服她还没做好,只能先用工装服替代。
就像当初在棚寮时候。
李卫东在她旁边站定,深吸一口气,也开始扎马步。
林秀英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
随着时间来到上午八点半,周徐东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来了。
“阿东,”周徐东下车,将车辆在门口支好,“东西给你送来了。”
正在维修第四块板子的李卫东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老板,这么早,坐!”李卫东惊讶,往茶位走去。
周徐东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个用几根橡皮筋绑着的小盒子。
李卫东拿过早上洗过的搪瓷杯,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先喝杯热水。”李卫东道,“辛苦了。”
“客气什么。”周徐东笑了笑,将盒子推过去。“一盒一百,一起二百发。”
李卫东没开橡皮筋,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黄铜弹壳的子弹。
“这下,我们可以好好练练手感了。”李卫东眼睛一亮。
算上之前的20发,合计220。
留下五十发使用,剩下的一百七十发用来练手。
出门在外,虽然有些乱,但要是五十发都不够用,那估计武警和边防部队都得出动了。
用不上最好。
李卫东将东西收起来,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周老板,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周徐东拿过烟,没抽,别在耳朵上,一点点喝着热水。
“前阵子,仁德堂的陈国荣来过了。就在你送货来的第二天。”
周徐东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耳朵上的烟又拿了下来,叼在嘴里,拿过桌子上的火柴盒,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脑子也在短短的时间内想明白了。
“这家伙,还是被他跟踪了。”
见他想明白,李卫东也就不解释了,说:“药粉药丸我说了,跟你签了独家,不能卖给别人。
但药酒不是独家,他预定了下一批的各十瓶,价格跟你的一样。”
周徐东没说话,用力吸了一口烟,烟头上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不太好看。
“防着他呢,还是跟着我来了。”他无语,“那天老莫送货过来,我就觉得这家伙估计有动作,果不其然。这个陈国荣.”
他也没说什么不讲规矩,毕竟这生意谁都能做。
他又吃不下独家生意。
“没事,卖就卖吧。”
“周老板,药粉药丸的独家我不会动。药酒这边,量也不大,他各十瓶,不占你的份额。该给你留的,我一瓶都不会少。”
李卫东看着周徐东的脸色,也没在意。
周徐东闻言,笑了笑:“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药酒的事,你看着安排,我有得卖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东,你这人做事,我清楚。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看着店里。”
“有,下一批的药酒,一瓶的分量,会少一两左右。原本是八两,也就是400毫升一瓶的。
但下一批,都是350毫升,这是统一的,原因就是控制成本。”
周徐东皱眉:“控制成本?”
李卫东笑了笑:“给周老板一个消息,能囤的,多囤点货。过年前后你就清楚了。还有,再帮我订购一批,数量不变。”
这下,周徐东神色凝重起来。
他也清楚鹏城的政策变来变去的,悄悄问:
“是不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阿东,我们可是老相识了,你不能瞒我。跟我说说。”
李卫东低声道:“物价要涨了,还是吓人的那种,估计药物价格也会涨。新闻透露的。你可别跟别人说。”
周徐东愣了愣,看着李卫东,怀疑道:“你确定?虽然鹏城很多东西都取消票证了,但物价也是比较稳定的,怎么会忽然涨的?”
李卫东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新闻是这么说的。我就一个意思,再帮我定一批。时间不着急,货要好。”
周徐东将信将疑地看着李卫东,片刻后才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货的话,我去安排。”
他走出门口,跨上自行车,按了一下车铃,叮铃铃的声响在巷子里荡开。
李卫东目送他出了巷口。
回到工作室,林文河已经在拆第二台游戏机了。
他拆得很仔细,每拆一步都要多看几眼,好记住是怎么拆出来的,螺丝按大小分类放在铁盒子里,免得拆出来不知道怎么装,或者少装了。
林秀英昨天就泡好了药酒,今天没什么事,正在家里做新的练功服。
李卫东没上去,将子弹放好,继续去修板子。打算今天上午就把剩余的板子修好,还给王兴达。
“师傅,这台跟昨天那台不一样。”他抬起头,手里拿着主板,“电容没鼓包,但卡槽这里有几根针歪了。”
李卫东走过去,俯身看了看,点了点头。
“对,这种也是常见问题。卡槽的针脚长期插拔,容易变形或者断裂。
你拿镊子把它掰正,要轻,别弄断了。要是断了就得换卡槽,咱们没有备件,只能从废板上拆。”
现在都是让他先了解和对比,遇到简单的问题,就让他试着处理。
林文河拿着镊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根歪了的针脚一根一根掰正。
李卫东回到另一张工作台前,继续维修那块先锋激光唱机的伺服板,开始补焊那几个虚焊的点。
烙铁尖在松香里蘸了一下,冒起一小股青烟,焊锡丝凑上去,融化成一颗圆润饱满的焊点,把松动的引脚牢牢固定住。
他焊得很慢,每一个焊点都检查两遍,确认没有虚焊、没有连锡,才继续下一个。
这块板子的问题比较隐蔽,表面上看不出来,得用示波器测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