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板子固定在工作台上,接上电源,示波器的探头点在关键测试点上。屏幕上跳出一个畸形的波形,幅度偏小,毛刺很多。
“师傅,这台什么毛病?”林文河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台拆了一半的游戏机。
“电源部分的滤波电容失效了,导致纹波过大。”
李卫东指着示波器屏幕上那个扭曲的波形,“你看,正常的应该是平滑的直线,这个跳成这样,说明电容不行了。换一个就好。”
他从零件盒里翻出一个同规格的电容,用吸锡器把旧电容的焊锡吸干净,取下旧件,把新电容的引脚穿进焊孔。
烙铁头在引脚和焊盘之间轻轻一点,焊锡流动,把新电容牢牢固定住。
再测波形,屏幕上的曲线变得平滑稳定。
“好了。”他把板子放到一边,拿起笔记本在最后一块板子的编号后面打了个勾。
林文河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种光更亮了。
他发现师傅修东西有个特点——不急。
不管什么毛病,先看,再测,想清楚了再动手。
从来不瞎猜,从来不乱换件。每一步都有依据,每一个判断都有道理。
上午的活干到11点半,这昨天下午到今天一上午,六块板子全部修好。
李卫东把板子装进纸箱,用旧报纸隔开,码整齐,盖好盖子,搬上自行车后座,用麻绳捆结实。
“文河,我出去一趟,把这批板子给王哥送过去。你拆完这箱就收工回去吃饭。”
“好的师傅。”林文河点点头。
李卫东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王兴达的店里还是老样子,梁思明蹲在门口拆一台旧收音机,王兴达正在斜对面的士多店打电话,脸上带着笑容。
在看到李卫东来到自己店里,他就挂了电话。
“东子,板子修好了?”王兴达放下钱,小跑过去。
“王哥,板子修好了。”李卫东把纸箱放在柜台上,“六块,全部测过了,没问题。”
王兴达打开纸箱翻了翻,也没一块一块拿出来试,直接把箱子搬到柜台下面。
“行,钱上次给你了,我就不重复了。对了,那批红白机有查看过没?我在那边也只是抽查,没有全看。”
“还没,但从搬的重量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有什么问题跟我说,我好反馈。”
“知道。”李卫东拍了拍裤腿,道,“那我就先走了。”
第233章 练枪;神枪手
回到工作室,林文河刚好在锁门。
李卫东让他先回去吃饭,自己把自行车停入院子,锁上小作坊就回去了。
林秀英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旺财和花子在阳台自己的饭盆吃着饭。
“秀英,周老板已经子弹送来了。”李卫东跟她说道,“吃完饭,我们去山里试试这枪的威力。”
“吃完饭就去?”林秀英给他碗里夹了块肉,跃跃欲试的模样。
“嗯。大中午的,视线好,山里人少,加上附近工地噪音大,能掩盖我们开枪的动静。”
李卫东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东西都准备好了,枪装在布袋里,子弹也带上了。你换身方便活动的衣服,穿那双解放鞋。”
“好。”林秀英应了一声,扒了一口饭,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
下午12点半,两个人出门了。因为要进山,这自行车就不骑了。
枪和子弹都在林秀英的包里。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证件都带上了。
李卫东和林秀英往当初棚寮的方向走去,手里提着那个装了枪和子弹的布袋。
冷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冬天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晒久了也有点暖意。
路两边的田野空旷寂寥,稻茬在地里腐烂,等着来年开春翻进土里做肥。
出了布心村,来到当初那条进山的土路。
看着两侧的野草,林秀英想起了两个多月前在棚寮的日子。
路还是那条路,只是两旁的野草比夏秋季节时矮了不少,枯黄枯黄的,被风一吹就沙沙响。
李卫东走在前面半步,林秀英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装了枪和子弹的布袋。
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林秀英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看了看路边那丛已经枯了大半的灌木,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香蕉林。站住了。
“怎么了?”李卫东回头看她。
“这里。”她抬手指了指那片香蕉林,“当初就被人埋伏的。”
李卫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没错。要不是那次保护了我,我估计那时候没死都得重伤。也是那时候,我才见识到你的实力,杠杠的。”
“所以带上我是正确的。”林秀英笑了笑,主动勾住他的手臂,继续往山里去。
当来到已经被拆掉的棚屋区时,已经是下午1点半了。
看着残留的痕迹,两人也是看了许久。
“这都是来时路,所以要更珍惜当下,好好过日子。”李卫东握住她的手,“走吧。时间不早了。”
“嗯嗯。”林秀英点点头。
冬天对的好处,是进山不担心碰上蛇。
这天气,蛇都冬眠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林秀英也是感慨,继续往山里去,边说:“回想起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认识。树是那些树。
但山已经不是那座山,空气里的味道不对,远处的声音不对,连你穿的衣服都不对。我以为自己被什么人救了,又怕你是坏人。”
李卫东笑了一下:“你当时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那力道可不像是怕坏人的样子。我都差点觉得我要死了。”
她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李卫东想起那天下午。
他背着背包,她跟在他身后吃着粉糕,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她那时候看什么都警惕,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走到棚户区的时候,她看到那些低矮的铁皮房、那些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男人、那些在水龙头前排队的女人,整个人都绷紧了。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懂什么是暂住证,不懂什么是边防证,不懂为什么没有那张纸就不能进关内。你跟我讲这个时代的规矩,我听着像听天书。”
“现在懂了。”
“现在懂了。”她点点头,看着远处布吉关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还是会想起以前的事。
师父、师娘、师兄师姐们……还有阿哥。不知道他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李卫东没说话,紧了紧她的手。
但她反握住他的手,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
沿着山路继续往山里走。
林秀英比他熟悉这里的路线。
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干草的气味。
这条路,跟几个月前一样,又不一样。
“卫东哥,还要继续深入吗?”她停下问。
李卫东点点头:“在往里一些,会更安静点。”
“好。”
林秀英继续带着他进去。
直至来到一处稍微平坦,远离二线关巡逻路线,山下靠近工地的区域。
“就这里了。工地的噪音大,能掩盖我们的枪声。”李卫东道。
林秀英将布袋递给李卫东。
他拿过布袋,从里面拿出那把手枪。
黑色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握柄上的防滑纹路清晰分明。
这些天,晚上在家里也偶尔拿出来玩一玩,只是没有上子弹。
把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子弹,才递给林秀英。
林秀英也知道怎么操作了,拉套筒上膛,释放套筒,大拇指扳击锤至于待发位置,对准目标,扣扳机的路数都清楚。
现在就是上子弹,然后练习了。
“你装弹,我去布置几个不同距离的靶子。”
“嗯嗯。”林秀英点点头。
林秀英把子弹一颗一颗压入弹匣,动作不急不慢,压满8发之后,把弹匣拍进握柄,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膛。
李卫东用林秀英带来的匕首,在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的树都划出了标记。
回来后,看着她没保险,枪口朝下,歪着头看着自己,笑问:“都准备好了?”
“嗯嗯。”林秀英严肃地点点头。
“好,你先来。记住我说的,双手握枪,手臂微曲,不要绷太直,眼睛看准星,准星对准缺口,再对准目标。呼吸要稳。”
林秀英站在他旁边,按照他说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枪,右臂微曲,左掌托住右手。
她把枪举起来,眼睛盯着准星,准星对准缺口,缺口的顶端压住十米处做了标记的树身。
“可以了。”李卫东低声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声来回滚了几滚,但声音没有传出多远,就被工地“咚咚咚”的噪音覆盖了。
第一枪,偏了。
子弹从树干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