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没信心，而是来这里后，被骗了不少次了。
两年前，坐车下来，就被在路上加钱。
在南口关外棚户区生活几个月，捡废品收垃圾挣了钱，托人办证，找了个便宜的，花了三百块，结果人跑了。
之后找到真正能办的，钱花了不少，人是进来了，但住在旅馆，钱也被偷了。
兜兜转转两年下来，钱是挣了一些，但也寄回老家不少，且他们也是吃了不少教训。
前段时间，摆摊时候，碰上了一个何南人，说有五台大哥大，问他们收不收。
这次，周远东检查了，是真的大哥大，但都是坏的。
可即便是坏的，价值也不少，一台五百块，也不少了。
周远东想起了李卫东的名片，所以先来打电话问问能不能修。
确定能修后，他才去收货。
要是不能修，也希望能回个本。
三个人各自出钱，用两千五百块，从何南佬的手里拿下五台机子后，就直奔布吉关。
第236章 心眼子
三个人坐上公交车，来到东门。
下车后，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栋灰扑扑的骑楼后面找到了那个何南佬的住处。
周远东敲了三下门，等了片刻，一个光头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牙签，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番。
“钱带来了？”
“带来了。”周远东从裤兜里掏出那沓钱，在手里拍了拍，“货呢？”
光头男人侧身让开，把三个人领进屋子。
屋子不大，水泥地面上堆着几个纸箱。
光头男人走到最里面那个纸箱前，用脚踢了踢，纸箱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从里面拿出五台脏兮兮的黑色大哥大。
“五台，一台不少。你验验。”
周远东再次一一查看。
摩托罗拉的，外壳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有的屏幕碎了，有的天线歪了，还有一台后盖的螺丝都少了两颗。
他上次拆开检查过，他也都暗自做了标记。
确定十字螺丝方向对应的是自己划的痕迹后，微微点头。
五台都没再次拆过，他放心不少。
“行，就这些。”他把钱递过去，“两千五，你点点。”
光头男人接过钱，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钞票边角，一张一张地翻，翻完了又在手里弹了弹，确认没有假钞，才揣进兜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兄弟，货是好货，你们拿去修修，转手能赚不少。”
周远东没接话，把五台机子重新用旧报纸包好，装进随身的帆布袋里，三个人出了房子。
出了巷子，三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街上的行人很多，不少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去，骑车的把脖子缩在衣领里，弓着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怎么走？”周晓波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看了看四周。
“先去布吉关，过了关再想办法。”周远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李卫东的地址，“那人说在布心村，离关口不远，到了再找车。”
三个人坐上2号公交车直达布吉关。
取出证件，排队过关，检查东西时，对方问起大哥大的情况，周远东解释说要拿到关外一家门店维修，并拿出李卫东的名片作为说明。
他们三人就顺利出关了。
之后找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谈好了价钱，一屁股挤进车斗里，直奔布心村。
三轮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皮肤黝黑，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
虽然天气冷，但蹬车的人依旧会很热。
他蹬车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下都踩实了才换脚，车轮在坑洼的路面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三轮车穿过布吉镇的老街，拐上布吉桥，进入大路。
路两边的田野空旷寂寥，稻茬在地里腐烂，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味。
远处的梧桐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暮霭里，山脊线模糊了，和灰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关里关外，差别是真的越来越大了。”周镇涛摇头。
“是啊，来鹏城两年，关内一天一个样，虽然还有很多是工地和土路，但跟两年前我们入关的时候好太多了。”
周远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看着周围。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进了布心村，也交了三块钱的费用。
三个人拎着帆布袋下了车。
“六栋……三巷……”周远东三人开始询问当地的居民，一边走一边找门牌号。
最后，他们在一栋贴着白色马赛克瓷砖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一扇玻璃门，门头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招牌——“现代精密电子技术研修工作室”。
就这儿了。
玻璃门关着，里面透出白色的日光灯光。
周远东敲了敲门，推开门。
“有人在吗？”
但下一刻，一只半大的土狗跑了出来，汪汪了两声。
这把周远东三人吓了一跳。
“沃艹！”
周晓波更是直接向后跑到巷口，他最怕狗了，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咬过一次。
但旺财并没有咬人，只是出来闻了闻周远东和周镇涛几下。
李卫东这时候也走了出来，喊道：“旺财，走开。”
旺财摇了摇尾巴，立即进去，然后被李卫东赶到小作坊去，把小栏杆门关上。
周远东在看到李卫东的时候，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人没错。
“进来吧。”李卫东也看到了两人。
周镇涛朝着巷口的周晓波喊道：“行了，胆小鬼。过来了，狗关起来了。”
这下，周晓波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确定没有狗了，才放心下来。
这年头，各家各户养狗都很正常。毕竟贼多。
“李老板，这这就是你开的店？”周远东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对，”李卫东笑了笑，“坐吧，喝茶。”
“我能参观下？”周远东也好奇这地方怎么是一个个房间的。
“可以，”李卫东也没在意，起身道。
“这是工作室的一号维修室，”李卫东指着招待区过道边上的房间。
他打开门，周远东三人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先看见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拆一台乳白色的机器。
机器拆了一半，主板露在外面，绿色的电路板上焊着密密麻麻的元件。
再往里看，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各种仪器设备——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稳压电源，一排排整整齐齐。
工作台上铺着防静电胶垫，烙铁架、焊锡丝、松香盒、万用表，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三人愣了一下。
在华深北混了两年，他们见过不少维修铺。
大多数是柜台后面摆张桌子，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工具和零件，地上摞着待修的电视机和收音机，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焊锡的气味。
但像这样整齐、这样专业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我徒弟。”李卫东介绍了下。
随后继续带着他们转了一圈。
周远东三人看完后，都有一个念头——大哥大能修！
三个房间都用于维修，但各有不同的维修侧重。
更重要的是，太专业了。整个华深北都找不到比李卫东的维修室还要专业的。
重新回到招待区。
“坐。”李卫东指了指招待区的椅子，转身去拿水壶，“喝茶还是喝水？”
“水就行，不麻烦了。”周远东在椅子上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脚边。
周镇涛和周晓波挨着他坐下，两个人腰板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一开始他们还不觉得什么，但在见识过这么专业的设备后，就知道这同龄人是个技术大拿，绝对比华深北的师傅都强。
李卫东给三人倒了三杯水，一人面前放了一杯，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他看了周远东一眼，又看了看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没有急着问货的事，而是先聊了几句生意的事情。
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但正是这种不咸不淡，让周远东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周远东自己先忍不住了。
他把帆布袋提起来，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口的绳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五台大哥大，一台一台摆在桌上。
外壳破旧，屏幕有裂痕，天线歪歪扭扭，有一台的后盖甚至破了。
“李哥，就是这几台。”周远东放低了态度，“都是摩托罗拉的，型号都在这。我们从一个何南佬手里收的，他说是坏机，开不了机，我也检查过，里面都是大哥大的零件。
本来没想着收，后面想起你跟我说过，就打电话问问，你说能，我们就收来了，我们也不懂，就想看看这能不能修。”
李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一台，装上电池，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乱码，然后灭了，又按了一下，这回连乱码都没有，屏幕一直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