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363节

  路面上跑的大多是货车和泥头车,偶尔有一辆小车过去,车身上的漆被灰尘蒙得失去了光泽。

  八卦岭工业区还是那副老样子。一排排灰扑扑的标准化厂房整齐排列,墙上刷着红白相间的标语。

  有的写着“安全生产”,有的写着“质量第一”,字迹还很清晰。

  路上走着不少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有的刚吃完饭回车间,有的蹲在路边抽烟,神情疲惫而麻木。有的说说笑笑,还拿着随身听听着歌。

  李卫东跟保安说了一声。

  门卫还是上次那个人,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军大衣,头上戴着雷锋帽,两只耳朵的帽檐都放下来了。

  他认出了李卫东,从岗亭里探出头来,朝里面喊了一声,然后拉开铁门让摩托车进去。

  李卫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根递过去,大叔接过去夹在耳朵上,咧嘴笑了:“我给你盯着,放心。”

  赵长江已经在车间门口等着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灰色工装,头发乱蓬蓬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看见李卫东,他快步迎上来,伸出手,握了一下。

  “李师傅,你可来了!那台机子,昨天下午就不行了。厂长急得直跳脚,说这批订单赶不出来,损失就大了,我没办法,只能找老黄,让他把你请过来。”

  “没事,我去看看。不过赵工,你这样子咋回事?不至于一夜没睡吧?”李卫东疑惑,边往厂房走去。

  “不是,这是在研究一些东西,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林文河安静地跟着李卫东,也好奇看着这里的工厂,以及不远处的那栋挂满密密麻麻衣服的宿舍楼。

  赵长江在前面带路,步子很快,李卫东和林文河跟在后面。

  车间里的机器大部分都停着,只有角落里几台还在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气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穿过走廊,来到了之前的厂房。

  灯光全部打开,那台日国进口的数控铣床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外壳。

  赵长江站在机器旁边:“李师傅,你看看吧。昨天下午还好好,突然就灭了,再也没有起来。”

  林文河已经把工具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取出一张折叠的三色纸铺在地上,将需要用的东西放在三色纸上。

  李卫东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把林文河从里面取出防静电手环戴上,再拿过螺丝刀打开盖子。

  “文河,照一下。”李卫东道。

  林文河拿出一把手电筒,照着师傅操作的地方。

  李卫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林文河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眼睛跟着师傅的手移动,从电源模块看到接口板,从接口板看到伺服驱动板,再从伺服驱动板看到主控板。

  他没想到,师傅连这进口的大机器都会修!

  李卫东把光柱停在那块主板上,凑近了些。

  板子上他飞过线的位置、换过芯片的位置、补过焊点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文河,垫子。”李卫东准备将板子拆下来检查。

  林文河立即从包里取出垫子铺在三色纸上,然后看向赵长江:“赵工,有插电的地方吗?”

  说着,他就取出了专用的插排。

  “有的。”

  在林文河去插电的时候,李卫东把板子拆下来,放在垫子上。

  他拿着万用表,一个点一个点地检查,一点点看,看了近五分钟,才直起腰,把手电筒关掉。

  “赵工,上次修的地方没问题。”他的语气很平淡,“飞线没断,焊点没裂,换的芯片工作正常。问题不在这块板上。”

  赵长江愣了一下。“那问题在哪?”

  李卫东没有回答,把手电筒放到一边,开始测其他板子。

  电源板先测,输入电压正常,输出电压有几路偏低。

  他顺着线路往前查,发现一个滤波电容的顶部微微鼓起,容量衰减得厉害。

  换了一个新的,输出电压恢复了正常,但机器还是不开机。

  他继续往下查。

  伺服驱动板、接口板、I/O板,一块一块测,一块一块排除。

  测到一块小信号处理板的时候,他用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点,甚至拿出了放大镜一点点观察。

  直至发现一个晶振的引脚有虚焊的迹象。

  “赵工,这块板子也有问题。”

  他用镊子指了指那个晶振,“晶振虚焊,导致系统时钟不稳定,主控板收不到正确的时钟信号,所以不开机。”

  赵长江凑过来看了看,那个晶振的引脚细得像头发丝,虚焊的痕迹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放大镜下,那圈细微的暗环暴露无遗。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惊讶,是佩服。

  这要是换了别人,查到这个程度,没个一天半天根本下不来。

  李卫东没有等他发表感慨,已经拿起烙铁开始补焊了。

  他的手很稳,烙铁头在引脚上轻轻一点,锡融化了,流进缝隙里,把松动的引脚牢牢固定住。

  焊完之后用放大镜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放下烙铁。

  然后继续测试一番,确定没问题了才停下。

  他将板子一一接回去后,看着赵长江:“再试一下。”

  赵长江走到控制柜前,深吸一口气,推上了电闸。

  电源指示灯亮了,操作面板上的显示屏闪了一下,绿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自检程序启动,几个红色的故障灯闪了几下,变成黄色,最后全部跳成了稳定的绿色。

  “好了!”赵长江眼睛一亮,转身握住李卫东的手,使劲摇了几下,“李师傅,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李卫东对文河说:“收东西。”随后看向赵长江,笑了笑,“这问题不是板子的问题,所以费用照算。”

  “好好,多少?我去找财务。”

  李卫东从包里取出收据单子,写了维修费用后,递给他。

  “不多,一千就行。”李卫东道。

  “好,你等我。你收拾下收尾。”

  李卫东点点头,继续把设备板子收进去,先让林文河把里面的线路整理好,后面再固定。

  “师傅,这大家伙都能修!厉害!”一旁在收拾东西的林文河钦佩道。

  “一理通百理通,等你能吃透电路的原理,以及维修的核心点,多多研究各种电路板也就不难了。”

  赵长江此时拿着那张收据快步走出车间,穿过走廊,往办公楼的方向去。

  走廊两边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墙漆,漆皮有些地方鼓起来,裂开细密的纹路。

  财务室在办公楼二层,楼梯是水磨石的,扶手刷了绿漆,年头久了漆面起了一层锈迹。

  赵长江上了楼,走廊尽头那间挂着“财务室”牌子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计算器的声响。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枣红色呢子外套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

  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和一摞单据,桌角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

  女人抬起头,四十来岁,圆脸,皮肤保养得不错,但颧骨有点高,这位置的雀斑化妆品遮不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她就是厂长林德茂的老婆,方月娥。

  这个月刚来上班,把原先干了五六年的老财务给顶了。

  厂里的人当面叫她方会计,背地里叫她“太后”,来这里不到一个月,人缘可想而知。

  赵长江把收据单据放在桌上,推到方月娥面前。

  “方会计,这是李师傅的维修单,一千块,麻烦你批一下。厂长交代维修的。”

  方月娥停下手里的工作,拿起那张收据单据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把单据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将收据推回去,食指在“维修费”那一栏点了点:

  “一千块?修什么要一千块?修个机器要一千块?”

  “上次那台日国数控铣床又出毛病了,李师傅过来检查一下,也帮我们加快维修好了。”

  赵长江的语气很平和,但他知道,这一千块钱怕是不好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供货商来都得被为难一番。

  “又是那台铣床?”方月娥眼睛从金丝边眼镜的上方看着赵长江,“老赵,上次修那台机器花了多少钱来着?两万?这才过了多久,又坏了?又修?还一千?”

  “上次是主控板烧了,那是大修。这次是小毛病,补一下就好了。没办法,这已经很便宜了。”

  赵长江耐着性子解释,“方会计,这台机器是日国进口的,全鹏城能修的人没几个。李师傅肯来,已经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了。这个价格不算贵。”

  “不算贵?”方月娥拿起那张收据单据在赵长江前面抖了抖,“老赵,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检测费、维修费、材料费,拢共一千块。他怎么检测的?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要一千块?这不是抢钱是什么?我去跟他说说。真当我们的钱大风刮来的。”

  赵长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月娥没给他机会,就拿着单据走了。

  赵长江也是一脸无语,只能跟上,免得闹出什么冲突。

  到了车间,李卫东正在跟林文河说要固定的位置。

  “等一下!”

  李卫东闻声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穿着暗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烫着卷发,脸上涂着粉,嘴唇抹得鲜红。后面还跟着赵长江。

  她皱着眉头,目光在李卫东身上扫了一眼,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嘴角往上翘,眼神却是冷的,满是讥讽的神色,随后又看向赵长江:

  “老赵,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修机器的?”

  李卫东直起身看着她,没说话。

  方月娥把那张收据单据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李卫东面前抖了抖:

  “上次修这台机器,花了两万。这才多久,又坏了?又修?

  你修一次两万,修一次一千,我们厂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没钱了就来刮一笔?华深北修个东西几百都贵了,你开口就是一千?我看你就是穷疯了,修个机器张嘴就是一千!”

  李卫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位同志,你是?”

  说着,李卫东看了赵长江一眼。

  赵长江站在方月娥身后,脸色难看地走过去,凑到李卫东耳边,压低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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