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厂长老婆，这个月刚来上班，把之前的财务开了……”
李卫东听罢，心里已经有了数。
难怪。
但是……关他屁事，他又不在这里打工。
“我是厂里的财务，钱归我管。”方月娥扬起下巴，“上次那笔维修费两万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次又要一千？上次那台机器不是修过了吗？怎么这次又坏了？上次是不是根本没全修好，故意留的？
日国专家修一次，都不会出问题，你倒好……”
赵长江赶紧解释：“方会计，上次修的是主板，这次是另外一块板子出问题，李师傅已经找到原因了，虚焊……”
“什么虚焊实焊的我听不懂。”
方月娥翻了个白眼，盯着李卫东，“我问你话呢，回答我，上次修了，这次又坏了，那上次的钱是不是白给了？这次怎么还要钱？”
“你给我时间说话了？”李卫东冷眼看着。
维修碰上赖账的事多得很，前世他就碰上不少奇葩。
因此，他也没发火，跟这种人发火那就是气自己。
他面无表情的继续道：“上次修的是主控板，换了大件。这次是另外的板子出了问题，两码事。”
方月娥皱眉：“你什么态度！我就知道，你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要收一千块。修个收音机都没这么贵的。你们这些搞维修的，就是抓住了厂里不懂技术，漫天要价。”
“方会计……”赵长江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再解释一次，上次修的是主板，换的芯片都是进口的，两万多已经是良心价了，日本专家要价就得几万美金……”
“那日国专家是专业的，能一次修好，他呢？留尾巴坑钱呢！上次也就没我在，有我在，他拿不到这钱！还有你，老赵……”
赵长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月娥没给他机会。
“我说老赵，你跟这个李师傅是不是有什么交情？上次两万块，这次一千块，都是你经手的。人家修机器的钱进了谁的腰包，你我心里清楚。公家的钱不是这么花的。”
这话就难听了。
赵长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青到红，又从红到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他
在厂里干了几年，从技术员干到技术主管，没占过公家一分钱便宜，现在被人当面说“吃里扒外”，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但他咽了。
不是因为他没脾气，是因为他知道，跟这种没脑子的人说理说不通。
第239章 动手脚
李卫东的脸色也沉下来了。
他没有跟方月娥吵架。
他从来不会跟这种煞笔人吵架，吵赢了没意义，吵输了更丢人。
“成。”
他只是把手里的螺丝刀放到一边，从工具包里拿出另一支，走到控制柜前面，蹲下来。
赵长江和林文河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方月娥皱眉，走过去：
“你要做什么吗？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厂的东西。你敢搞破坏，报警抓你信不信！”
“那你要不要装回去？”李卫东指了指还没固定进去的板子。
“废话！你给我弄好！不然报警抓你！”女人冷眼盯着。
李卫东确定了这女人是脑残的，他更没有吵架的意思。
李卫东的动作很快，快到三个人都没看清他做了什么。
他掌心里有一截剩下一半的铅笔，他只是在板子的某个敏感位置用铅笔划了几下，留下灰黑色的铅粉后，他把板子固定好，再将控制柜的盖板盖上，螺丝一颗一颗拧紧。
“文河，收拾东西。”他将螺丝刀放回包里。
“是，师傅！”林文河此时也是压着火气。
“赵工，机器我已经恢复原状了。”他看着赵长江，淡淡一笑，“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另请高明。”
他看都没看女人一眼，等林文河收好东西就走了。
女人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冲着李卫东的背影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穷酸样！还请高明？我倒要看看，离了他这机器还能不转了？还能比日国专家厉害！”
她转头看向赵长江，冷哼一声：
“老赵，你也别一脸苦相。我这是替厂里省钱，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我告诉你，这钱你要是敢私自批出去，我就跟厂长说你吃回扣！”
赵长江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下去，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车间。
他在厂门口追上了李卫东。
“李师傅，实在对不住。”赵长江的脸上满是歉意，“我不知道她会来这一出。要不这样，这一千块钱我个人出给你，就当是我赔罪……”
李卫东摆了摆手，淡淡一笑：“赵工，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是黄老板的朋友，也是给我介绍生意，我不会让你为难。那一千块就当是我做了个免费售后，不用提了。”
“可是……”赵长江还想说什么。
“行了，我去黄老板那里坐坐，喝杯茶。”
李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吧，别为难。做技术，碰上这种事很正常，不过设备我还没收尾，你自己注意下。”
然后，李卫东在赵长江那疑惑的神色中坐上摩托车，由林文河载着他离开工厂。
“师傅，就这么算了？”行驶出去一段路后，林文河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师傅忙了一个小时，把那块板子一点一点查出来，焊好，装回去，该收的钱没收着，还被人说了一顿。
他想不通，凭什么？
要不是这里不是老家，要是在老家，半夜直接蒙头揍的。
坐在后面的李卫东笑了笑：
“没事。记住了，对于专业的技术人员来说，手头的技术才是我们的根本，耍嘴皮子没用，吵赢了又没有钱，吵什么？
我们来鹏城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吵架的。
要用技术让他们知道疼，付出更多的代价才知道后悔。”
林文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明白师傅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但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在李卫东和赵长江出了车间后，方月娥打开了电闸。
当看到设备亮了，运转起来，更是得意的笑了笑：“省了一千。”
旋即关掉，她转身走到车间门口，冲着外面的工人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开工！机器不是好了吗？赶紧干活！”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方会计，赵工没说可以开机啊……”
“赵工赵工，你们就知道听赵工的！”
女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不是修好了吗？机器都可以用了，车间组长呢？去喊他过来开机干活！”
工人不敢再说什么，立即去叫人。
等车间组长来了，走到机器旁边，打开电闸，按下了设备启动按钮。
机器运转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车间组长见状，关掉，然后通知工人来上工。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看见赵长江正站在那里，在思索着什么。
“老赵，你站这儿干嘛？”女人扫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刚才那事儿还没完。你要是再敢私自请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修机器，我就跟我老公说你吃回扣！”
被拉回思绪，一听这话，赵长江胸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怒火，没有说话，转身往技术部走去。
女人冷哼一声，径直去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还不知车间的事情，他正在跟客户打着电话，在谈新一笔订单的事情。
见妻子进来，他没理会，继续打电话，等挂了之后，见她还在坐着，皱眉道：
“你怎么来了？财务那边没事吗？”
“我来看看你啊。”女人走到他身边，“对了，刚才我替你省了一千块钱。那修机器的狮子大开口，修不到半小时就要一千，被我赶走了。”
厂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修机器的？”
“就是赵工请来的那个人啊。”女人漫不经心地说，“上次修那台进口机器，花了两万多，我看就是他们串通好了坑钱。这次又要一千，被我挡回去了。这种没凭没据的，凭什么给钱？”
厂长的脸色变了，放下手里的文件：“你是说，你把赵工请来的维修师傅赶走了？”
“怎么了？”女人还沉浸在省钱的喜悦中，“我做得不对吗？一千块钱呢，那人说修好就修好了？我还没找他算上次那笔账呢。”
“你……”厂长站起身来，瞪着妻子，“你懂不懂规矩？那台机器是进口的，全鹏城就没找到能修的人！
上次人家两万多就把主板修好了，外面至少要三万美金！
这次一千块钱你还嫌贵？你知不知道这批订单有多急？要是赶不出来，我们要赔多少违约金？”
女人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皱眉道：
“货期还有一个星期，再有三四天就能做完了，急什么？厂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来厂里一拆，随便弄下就一千块，当我们好骗呢。我就是替厂里省钱！
再说了，那机器不是好好的吗？
我都打开了，能运转了，车间组长也都叫工人开工了，不会耽误，我看那个老赵就是吃里扒外，跟外人串通……”
“你给我闭嘴！”厂长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赵工是厂里的老技术员了，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你凭什么说人家吃里扒外？
还有那个维修师傅，人家技术好，收费合理，你倒好，把人给得罪了……你……
我都跟你说了，不要拿你在县里供销社的态度来这里做事！
这里不是老家……算了，回你的财务去，以后这事情少给我添麻烦！”
既然设备能用了，他也懒得吵架了。
要不她天天念叨要来当财务，吵得他回家没一次安生的，他都不会让她来。
“什么添麻烦！”方月娥不乐意听了，怒道，“你说清楚！现在设备能用，还省了钱，以后也不用被坑，这是添麻烦吗，我……”
话音未落，车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普通工人冲进办公室，气喘吁吁地喊道：
“厂长！不好了！那台机器……那台机器又停了。”
厂长脸色一变，立马出办公室。
女人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车间里，机器静静地停在那里，指示灯全灭，显示屏上一片漆黑。几个工人围在旁边，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