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技术让他们知道疼,付出更多的代价才知道后悔!
这话,他也算是明白了。师傅教给他的,不只是修东西的手艺。
几个人喝着茶,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
原本黄升科的客人也在黄立强三人的帮忙下,带着电脑走了。
就在李卫东准备去林文强的店里坐坐时,店门开了。
赵长江来了。
他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李卫东坐在茶几旁边喝茶,几人说说笑笑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赵,怎么来了。”黄升科也是起身招招手,“来,喝茶。”
“你们两个倒是心情不错。”赵长江走过去,也是坐了下来,看着李卫东,“阿东,你是不是算到了我会来,所以在这儿等着?”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淡淡地说:“赵工。猜到你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黄升科在一旁冷笑:“怎么,厂长让你来请人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早就跟你说,这厂子继续这么下去没救了,你还死撑着干什么?”
赵长江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乐意啊。但这件事也让我想通了。不过,阿东,这件事是厂里对不住你,跟我没关系,可别把我恨上了。”
最后一句还开了一句玩笑。
“赵哥,想多了。我是什么人,黄哥清楚。”李卫东取出烟,给他递了一根。
“这点我可以保证。但你来是做什么?”黄升科点头问。
“还能什么,”赵长江摇头,“那台机器又坏了。你们走了之后,方月娥让人开机干活,机器运行了十几分钟,突然就灭了,冒了一股烟。
我拆开一看,两个电容爆了,好几个地方都黑了。看着挺严重。
厂长让我来找你,说今天一定要修好的,这不给钱的事情,厂长也不知道的。
阿东,这厂里确实是在赶工一批货,耽误了货期,要赔违约金……”
李卫东没有说话,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一旁的林文河紧张地看着师傅,真有反制的手段。
黄升科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还真布置了后手。
他看着老朋友:“老赵,那厂子你还呆着?什么破厂,非私人的工厂,厂长老婆去管财务,这不是笑话吗?”
李卫东点了点头,看向赵长江:“赵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但你那个厂的财务,我伺候不起。
今天修好了,明天她又在背后说我坑钱,我犯不着贴着脸上去吧?
修好了,再来句‘你看,有钱不就来了’之类的话。”
黄升科哈哈大笑:“没错!这种人不给点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
老赵,你给你厂长打电话去,想让他去修,得亲自说吧?这年头,真当技术专家没地位?”
“成,我来打。”赵长江点头。
黄升科和李卫东就听着赵长江打电话,说什么李卫东很生气,不打算修之类的话。
让在旁听的几人都忍着笑。
最后,他将电话给李卫东:“李师傅,我们厂长想跟你亲自说。”
一旁的黄升科朝李卫东挑了挑眉,意思是‘谈条件的机会来了’。
李卫东放下茶杯,淡淡地说:
“林厂长。我是李卫东……嗯,对……我没生气,我也没损失什么,就当做是上次维修的售后了……”
其余人就这么听着李卫东打电话,但黄升科都把耳朵贴在电话另一边,八卦心十足。
聊了一会后,李卫东说道:“林厂长,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可以修,但有三个要求。”
“你说。”电话那边传来林德茂激动的声音。
“第一,刚才的一千块,加上我被骂的精神损失费一千,合计两千块,先给。这是我进厂检查的前提。”
“好!”
“第二,这次烧坏的板子,维修费用另算,具体多少等我检查完再报价。
如果能维修,维修费先放在赵工身上收着,修好之后他直接给我。我不想再跟那个财务打交道,免得说我坑钱。”
“……好!”
“第三,让你们那个会计在车间给我道歉,在我徒弟面前,在外人面前诋毁我,骂我,这件事我可没法当做没发生过。”
“……好!”林德茂咬牙。
要不是自己老婆,也不会损失这么大。
总之先度过再说,违约金十几万要是因为自己和自己老婆的问题赔了,他的计划和位置都得泡汤了。
“都不是问题,什么时候过来?”他问。
“我现在就跟赵工过去。”
挂了电话,黄升科笑了笑:“这下林德茂和他老婆有得吵了。管不好老婆,就得被老婆管。娶妻娶贤,古人给的智慧啊。”
赵长江没理会老同学的调侃:“好了,回去了。”
李卫东起身:“文河,收东西,走。”
林文河点点头,背上工具包,跟着李卫东出了门。
到了楼下,李卫东让赵长江先过去,他们骑摩托过去。
林德茂挂断电话后,坐在那张新的皮椅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方月娥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丈夫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虚。
但她很快就挺直了腰杆,想起自己刚才为了给厂里省钱反被“欺负”的委屈,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又上来了。
“怎么样?那个姓李的还是不肯来吧?”方月娥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不屑,“我就说他是穷疯了,想讹钱。
老林,你别听他吓唬,什么烧了板子,我看就是他和赵长江串通好的苦肉计。你可是厂长,还能被一个修破烂的拿捏住?”
林德茂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让方月娥原本还想继续抱怨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结婚这么多年,她很少见到林德茂用这种眼神看她,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只有一种让她从头皮发麻的冷漠和厌恶。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方月娥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厂好,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为了厂好?为了家好?”林德茂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方月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你懂技术吗?你懂管理吗?你倒好,就为一千块钱就把人得罪了,还把人骂了!要不是你,老子至于跟一个技术员低声下气吗!”
方月娥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这次才干了半小时就要一千,我看他就是欺负人……”
“欺负人?到底是他在欺负人,还是你在胡搅蛮缠!”
林德茂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刚才赵工已经看了,板子烧了!如果不修好,这批货就要违约,违约金是十几万!这还不算设备的损失。
钱是不算多,但你那一千块钱,是能赔违约金,还是能把机器修好?”
方月娥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嘴硬道:
“那……那让他修就是了,大不了给他一千……他刚才不是在电话里答应了吗?他还要怎么样?”
林德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他知道现在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必须直接下命令。
“人家答应了回来修,但有条件。”
林德茂的声音冷硬,“第一,之前的一千块,加上被你骂的精神损失费一千,两千块先给,这是进门的门槛。
第二,这次维修费另算,估计少不了。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方月娥:“第三,他要求你在车间里,给他道歉。”
“什么?!”
方月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道歉?让我给他道歉?林德茂你疯了吧!我是你老婆,是厂里的财务主管,让我给一个臭修机器的道歉?我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混?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他又能把我怎样?我骂他两句怎么了?技术员不就是伺候机器的吗?这点气都受不了算什么男人!”
“你不去?”林德茂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方月娥面前。
他的身高比方月娥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的寒意让方月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方月娥,你以为这是在跟你商量?”
林德茂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你要是不去,这单子一定超过货期,到时候赔了钱,厂里有了亏空,我拿下厂子的计划就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只有我做出更多的成绩、创造更大的效益,我的地位才能更稳!将来拿下这个厂子的机会就会越大!
你要是不配合,让这一单黄了,我先把你那几个亲戚和小舅子他们全部开了!免得他们被人抓住把柄连累我!你也回老家去!”
“你……”方月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我是你老婆,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
“外人?”林德茂冷笑,死死盯着妻子,“你以为我在乎一个维修的?订单!订单!订单懂不懂!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
方月娥,我不跟你绕弯子。
我这几年的计划你心里有数。这厂子虽然现在是公家的,但我一步步经营,把那些刺头拔掉,把关键位置换上咱们的人,慢慢握在手里,这厂子以后就是咱们家的!”
“可要是这次订单出了事,不但影响我的计划,还被人拿住了把柄。
到时候别说把厂子拿下来,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方月娥所有的嚣张气焰。
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仅仅是那一千块钱那么简单。
自己丈夫是在图谋大事,而她刚才的行为,差点把林德茂的整个布局给毁了。
如果林德茂倒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那些跟着她沾光的亲戚更会把她埋怨死。
方月娥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那……那一定要道歉吗?能不能……能不能私下了?”
“不能!”林德茂斩钉截铁地拒绝,“人家说了,当众诋毁,就要当众道歉。这是人家的规矩,也是人家的面子。你给不给?要不是找不到能修的,我至于这样?”
“……给!”方月娥咬牙道,“我去道歉,行了吧?你少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这不是为了你那个破厂长位置吗……”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林德茂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等会儿人来了,你态度放端正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财务上那些小动作。
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坏了我的计划,别怪我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