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十秒,他就挂了电话。
邮电局就收了五分钱意思下。
见李卫军这么快,门口的周秀兰疑惑:“打完了?”
“嗯,每次打电话,都是我拨过去,挂了之后他那边打过来,说让这边省一点。我也只是跟他说一声,电话费贵,不用说那么多。”
周秀兰点点头:“那我们去哪?”
“跟我走。”李卫军再次骑车,载着她去了之前买三金的金铺。
路上,周秀兰忽然开口:“你家老三在鹏城,顺不顺利?”
“顺利。”他说,“他说他学得很快,估计过完年就能独立修东西了,还说老板看他刻苦,还有奖金。这几个月给家里寄的钱,都说给我结婚用的。”
周秀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只是隔了一会,她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上午我爸说的事情,你别多想。我嫁的是你,不是别人。你家里人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李卫军摇了摇头:“没有,反而很高兴。”
老三的事,闲话他听了不少,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为什么?”周秀兰问。
“说明你真的看上我了,也说明叔真的关心你,不像一些人家,对女儿嫁什么人家都无所谓。”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他忽然停了下来,一脚撑地,转身看着她,认真说,“我不骗你。”
看着他这认真的模样,周秀兰微微一笑:“好,我信你。”
李卫军这下高兴地笑了笑,就蹬着车往内街去。
进入内街,比外面更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糕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汉挑着两筐橘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橘子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个骑自行车的邮递员按着铃铛从人群里挤过去,车后座的邮袋鼓鼓囊囊的。
人多,速度也慢了一些。
最后,来到了一家铺子门口停下。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招牌,写着“老福记金铺”几个字,金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依旧擦得锃亮。
周秀兰看着招牌,又看了一眼李卫军,下车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带着点疑惑。
“来这做什么?”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李卫军将车锁好,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阳光从巷子上方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下聘的时候,三金已经给过了。”她说,似乎也猜到什么。
李卫军看着她,拉着她走到一边,说:“带你来,不是给你买的,是给你爹妈买的,就买两个金戒指,你爹一个,你娘一个。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份心意。”
周秀兰愣住了。
她站在金铺门口,看着李卫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下聘的三金已经够体面了。
现在他又要给她爹娘打戒指,而且是他自己掏钱?
“为什么?”周秀兰问。
“你爸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教得这么好,还愿意把你嫁给我。”李卫军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我给聘礼聘金,那是礼仪习俗,正大光明娶你的应当。
但这戒指,是我另外孝顺他们的。我爸我妈也同意的。”
周秀兰的眼睛有些泛红,心里也十分感动,看着李卫军,说道;
“我知道的,但听我的,不用破费了。你家还要摆席,这又是一大笔钱。
别人娶个老婆都简简单单,我也不看重这些。这戒指买下来又是两三百,钱难挣,省着点。”
“但是……”
“听不听我的?”周秀兰定定地看着他。
“可是……”他刚开口,又被她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你的心意,我领了。叔和婶子的好意,我也领了。但这戒指,真的不用打。”
她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你想想,下聘的时候三金已经给过了,村里人都知道。
现在又给我爹娘打戒指,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家开口要的。
我爹那个人,最怕欠人情。你要是把戒指拿回去,他心里反倒不自在。
而且,对我两个妹妹也不好。她们两个总喜欢比来比去的,要是她们知道,免得将来嫁人也给夫家人要,去攀比。”
李卫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刚才说,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教得这么好,我也愿意嫁给你,你要孝顺他们,这话我记住了。
以后日子长着呢,孝顺不在一时,在细水长流。”
周秀兰说完,往他跟前走了一步,仰起脸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种比这些都沉甸甸的、像秋天稻田里压弯了腰的稻穗一样的东西。
“那……不打了?”他挠挠头。
“不打了。”她点头。
李卫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周秀兰笑了笑:“那就走吧,随便在镇上逛逛就好。”
最后,在镇上,他给周秀兰买了点发卡之类的东西。
别的周秀兰都没要,说家里都有。
“回去吧。”她说
“嗯。”
他跨上自行车,她坐上后座。
这次,周秀兰将手轻轻搂住他的腰。
这也是坐了这么多次车来,她第一次这般做。
这让那个李卫军愣了好久,被周秀兰笑着催促几声才回过神,咧着嘴,傻笑似的蹬着车回去了,仿佛身上有了用不完的力气。
自行车驶出内街,汇入镇上的车流。
风从耳边吹过,凉飕飕的。
到了渡口,李卫军亲自送她回去,周秀兰也没拒绝。
等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刘桂香问了下情况,李卫军说了情况。
刘桂香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继续切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咔嚓咔嚓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些。
“这媳妇,是真好。”她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咱家命好。老三是,老大也是。”
李卫军没接话。
他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着,茶汤苦涩,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了压。
……
布心村。
李卫东此时在挂了来自张永发的电话,回到工作室,也是喝了口热茶,压了压兴奋的心情。
张永发将第三批的预定货全部定出去了。
在这个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诈骗套路的时代,订货拿货先给钱都是很正常的。
加上张永发有自己的小工厂,在华深北有档口,还有很多认识的人,信誉是有的。
1900套货,全部批出去了,收回了133万!
现在,就是要拿这些钱进货了。
133万,按照整数算,能拿8000套,总资金还能剩下1万。
张永发也让他找个时间过去转钱,加快进货。
而小工厂的第二批员工还差两个人就齐全了,其余八人都已经在培训。到了明天,剩余两个就能到岗。
李卫东计算后,再次来到士多店,给周忠兴下了8000套的单子,也再让他优惠一些。
但周忠兴答应得很爽快,再次优惠了5元,只因外面金融危机事情,很多电子产品价格都降了一些。
李卫东也是高兴,但没有继续加数量。
省了4万,加上总资金剩余的一万,合计5万留给厂子做活动资金。
他再次跟张永发打电话,告知了情况。
张永发那边也表示会试着再谈谈价。
挂了电话,李卫东的心情也是愈发好了。
今天双喜临门了。
这时候,一直在家订衣服的林秀英下来了。
看着满心欢喜进来的李卫东,她好奇问:“卫东哥,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李卫东笑说:“一个是我大哥今天顺利下聘定亲了,一个是厂子那边1900套货都定出去了。需要继续进货了。”
“都是好事呀,”林秀英笑说,“难怪你这么高兴。”
李卫东点点头:“是好事。明天过去转钱,我也下单了。估计20号左右就能到货。”
“不是要更多人来做手工了?”林秀英问。
“对,阿亮他们六个人估计赶不及,要在月底之前就要全部交给工厂制作,加多四个人,凑齐十个人。这样应该足够了。”
“那到时候找村支书就行了。”林秀英笑说,“村支书会解决的。”
李卫东微微颔首:“你衣服做好了?”
“没呢。我下来走走。晚上你要吃什么,我去准备。”林秀英一脸期待对看着卫东哥。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