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找过几个贸易行，说能帮忙带过去，但中间过一手，价格翻一倍，还不保证能修好。
一来一回，时间、路费、人情……”
这就是李卫东的目的。
让对方自己说出来，就知道谁才是性价比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志强，等着他做决定。
赵志强也就想清楚了，说：“我打个电话。”
“随便打。”李卫东指了指招待区的方向，“电话在那儿，自己用。”
“好，谢谢。”赵志强点头。
赵志强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他压低了声音说话，语速很快，像是在跟谁汇报。
李卫东没有去听，转身回了3号维修室，把门开着。
工作台上摆着那台修了一半的红白机，主板拆开了，卡槽的几根针脚歪了，他拿起镊子，一根一根地掰正。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过了三四分钟，赵志强走进来了。
他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李卫东手里那台乳白色的游戏机，愣了一下。
“李师傅，你这边还修这个？”他问。
李卫东没抬头，手里的镊子还在掰那根歪了的针脚：
“嗯，朋友送过来的。”
赵志强盯着那台游戏机看了几秒，目光又扫过工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那一排排红白机。
有的已经装好了，外壳擦得锃亮，码在架子上；
有的拆开了，主板搁在防静电胶垫上，等着维修。
架子上少说也有几十台，摞了好几层，把整个架子都占满了。
“这么多？”赵志强有些惊讶，“哪收的？”
“朋友的货，不方便说。”李卫东把最后一根针脚掰正，放下镊子，把主板翻过来检查了一遍。“都是坏的，修好了再卖出去。”
赵志强没有追问。
他在华深北不是没听说过有人倒腾二手游戏机，但像这样摆在维修室里一台一台修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看着李卫东那只拿着镊子的手，很稳，很准，每一根针脚都掰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赵老板，想好了？”李卫东放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他。
赵志强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点点头：
“李师傅，我跟领导商量了。第三台一千五的，我们修。第二台两千五的，我们也修。第一台三千五的……”
他摇了摇头，“领导说不修了，太贵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有劝他，只是问：“那台不修的你打算怎么处理？拉回去？”
赵志强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李卫东：“李师傅，那台机子你要？能值多少钱？”
“修好就值钱，不修就是拆机废品，拆机废品不值钱。”李卫东说，“不过你要是想卖，我可以收。五百块，多了不要。”
一万多的电脑，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可以确定是公家单位的设备了。这其中的小九九他也没理会。
卖了更好，他还能再挣一笔。
赵志强愣了一下。
五百块，比他预想少这么多。
他原本以为这台坏电脑能卖个一两千呢，毕竟买的时候一万多呢。
“行，五百就五百。”
赵志强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皮夹子，“那两台两千五加一千五，四千。抵掉这台五百，还要给你三千五。”
李卫东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把数字写清楚：“对，三千五。”
“我先交两千定金，剩下一千五，等修好了，你让人送去关内，我们确认能开机运行，当场结清。”
赵志强从皮夹子里数出两千块，放在工作台上，“李师傅，这样行不行？”
李卫东看了看那沓钱，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收据本，放好复写纸和隔板纸，写下收款金额、维修项目、剩余尾款、交货日期，又写上自己的名字，递给赵志强。
赵志强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卫东。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地址，机子修好了，你让人送到这儿，找上面这个人就行，上面有电话。我会把钱放那边，也会交代好的。”
李卫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福田区邮电局，下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点了点头，把名片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名片，把电话改了下，递过去。
“赵老板，这是新号码，以后打这个电话找我。”
赵志强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现代精密电子技术研修工作室”几个字，下面是李卫东的名字和刚刚改的电话号码。
他看了一眼，揣进口袋里，伸出手跟李卫东握了一下。
“李师傅，那两台机子，几天能修好？”
“三天……吧，三天内送过去。”
“行。”
赵志强没有再耽搁，也就走了。
出了工作室，上了那辆车。
黑色桑塔纳发动起来，缓缓倒出巷子，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口。
李卫东转身回了维修室，将名片放入名片夹。
他从2号维修室拿来那个本子，然后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黄升科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黄哥，是我，李卫东。”
“东子？什么事？”黄升科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说话，有计算器在响。
“帮我订一些配件。我报型号，你记一下。”
“你说。”
李卫东翻开笔记本，把维修那两台电脑需要的配件型号一个一个报出来。
他报得很慢，每个型号都确认一遍，黄升科在那头记，一边记一边重复，确认无误。
“这些都有。”黄升科说，“让立强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让立强送过来吧，我这边走不开。”李卫东说。
“好。”
“还有。”李卫东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那边收不收二手电脑？成色还行的，能正常用的。”
“收。你有？”
“收了一台，在修，什么价？”
黄升科想了想，说：“看配置、成色和型号，好的上万也有，差的三五千。你修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过去看看。价格你放心。”
“行，知道了。”李卫东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
他把那两台要修的电脑主板拆出来，一块一块摆在防静电胶垫上，用万用表又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故障。
然后用毛刷把板子上的灰清理干净，等着下午的配件到了就能动手。
做完这些，他回到3号维修室，将2号的门关上。
继续没修完的红白机。
卡槽的针脚掰正了，插上卡带试了一下，能读盘了，但画面有干扰纹。
他用示波器测了一下视频输出端的波形，发现一个滤波电容容量衰减了，换了新的，画面干净了，音乐声也清脆了。
他把主板装回去，外壳盖上，拧紧螺丝，贴上标签，码在架子上。
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下一台，拆开，检查，测，修。
一台接一台，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红白机修好的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十几台，慢慢变成了一百多台。
每修好一台，他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后面打一个勾。
笔记本上的数字从零变成了128。
387台，修好了128台，还差259台。
按现在的速度，加加班，过年前能修好。
时间来到上午11点多，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李卫东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
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口，车门开了，黄立强从驾驶室跳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
他从后座搬出一个小纸箱，抱过来，放在工作室的桌子上。
“东哥，你要的配件，我叔都弄全了，都在里面了。”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我叔说让你点点，少什么再打电话。”
李卫东拆开纸箱，把里面的零件一样一样拿出来，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型号清点。
“齐了。”
片刻后，他把零件装回箱子里。
“多少钱？”
“进货价，九百二。”
“好，”李卫东点点头，从抽屉取来钱包，数了1000块递给黄立强，笑说，“跟你叔说声谢谢。”
黄立强接过钱，数了一遍，揣进兜里，咧嘴笑了笑：“东哥，那我走了。”
“喝杯茶再走？”
“不了不了，叔还等着我回去送货。”黄立强摆了摆手，转身跑回车上，发动引擎，面包车突突突地驶出巷子，拐了个弯，不见了。
李卫东把纸箱搬进2号维修室，把那些零件一样一样放进零件盒里，分类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