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配件是三台电脑的所有配件,其中后面两台的配件价格不算高。
做完这些,他先上去吃午饭。等吃了午饭再对那两台电脑进行维修。
吃饭时,林秀英问了下电脑的事情,李卫东笑着说赚了。
“这么贵的东西,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林秀英不理解。
“又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崽卖爷田不心疼。”李卫东笑说,“不换新的,他们怎么挣钱。但全换了又说不过去,就修便宜的,卖贵的。后面他们还能多挣点。”
林秀英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还真一直没变过。”
李卫东笑说:“几千年的传统了。这就像是开公司。
公司刚创立时,大家都在辛苦努力挣钱,让公司发展起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等公司开始挣钱,盈利,稳定了,人多了,心思就多了。”
“这么好的时代,都不珍惜,蛀虫……”林秀英轻哼一声。
“哈哈……”
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到了下午三点,李卫东将这两台电脑全部修好,然后把两块主板装回机箱,接上电源和显示器,确认它们同时运行没有问题后,才着手维修第一台。
第一台严重一些,到了下午差不多五点,才修好。
而那两台机子跑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关了机,把机箱盖拧好,贴上标签。
然后继续维修第一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巷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林秀英从楼上下来,走到维修室门口,看着李卫东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拧最后一颗螺丝。
“卫东哥,吃饭了。”
“来了。”他把螺丝刀放下,把那两台修好的电脑装好箱子。
“都修好了?”林秀英问。
“嗯,好了。”李卫东笑说,“明天让黄老板过来看看这台,无论卖多少,都是赚的。”
林秀英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
李卫东跟在她后面,把维修室的灯关了,锁上门。
林秀英走在前面,马尾辫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辫梢的红头绳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鲜艳。
旺财已经窜了上去,摇着尾巴在二楼门口等着开门了。
林秀英掏出钥匙开了门,旺财先进去了,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跑到阳台上闻了闻它和花子的食盆,又跑回来,蹲在饭桌旁边,仰头看着,等着开饭。
第268章 过世;四千八(多图)
饭后,林秀英收拾碗筷,拖了地的李卫东坐在茶几旁边喝茶。
电视开着,正在播鹏城新闻,画面上是火车站已经开始有人回家过年的场面。
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不少时间,但一些偏远地区的人,都已经开始回去了。
这年头出行可没有后世便捷,有些地方,哪怕一千多公里,都得花上三四天。
有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挤在售票窗口前面,队伍弯弯曲曲地排到了广场外面。
(第一张是罗湖火车站,第二张是边上的罗湖口岸大楼)
林秀英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擦了擦茶几,又把电视柜上那对陶瓷小鹿摆正了。
“出去走走?”她问。
李卫东看了看墙上的钟,刚过七点。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外套从门后取下来穿上。
林秀英也套上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又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揣进口袋里。
天气逐渐回温,也没那么冷了。
两人下了楼。
巷子里的风冷飕飕的,但比白天小了些。
各家各户的灯从门缝和窗户里漏出来,一条一条的,映在路面上。
有人家在洗碗,碗碟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有人家在哄孩子,小孩的哭声从窗户飘出来,尖尖细细的。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谁也没说话,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又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树底下,李卫东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冬夜的天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远处梧桐山的轮廓融进了黑暗里,看不见了,只有山脚下零星几点灯火,像是谁在黑布上戳了几个洞。
两人在榕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又沿着村道走。
只是,刚到一处巷子,就听见前面一栋一楼里传来哭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是放开了嗓子的嚎啕,一声接一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妈~”
哭声里夹着男人低沉的劝慰声,还有小孩被吓到的哭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听不太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卫东的脚步慢了一下。
巷子里陆续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有人穿着拖鞋走出来,站在门口往那栋楼的方向张望。
“哪家?”林秀英问。
“不知道,也不认识。”李卫东摇头。
他们走了过去,就听到一个裹着棉袄的老汉跟着身边的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陈婆七十多了,这几天天冷,没扛住。下午还好好的,没想到刚吃完饭就不行了。”
驻足听完的李卫东和林秀英相视一眼,也就没过去了。
那老汉说完,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哭声还在继续,从那扇窗户里飘出来,在冬夜的空气里回荡,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李卫东站在那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只有几个人影在窗玻璃上晃来晃去。
今年的冬天确实冷了不少,虽然鹏城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吓人的零下温度,但南方潮湿,加上在山脚下,湿冷更甚。
没有暖气和取暖器的情况下,屋里的冬天跟外面差不多冷。
年轻人抗冻,但上了年纪、有慢性病的老人就未必了。
“走吧。”他握了握林秀英的手,继续往前走。
林秀英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们那时候,冬天也冷。”
李卫东侧过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灰蒙蒙的路面,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师父说过,冬天是老人最难熬的季节。体弱的,有病的,扛不住那一阵冷,就走了。”
她顿了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包住下巴:
“我小时候,村里每年冬天都有人走。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小孩。
风寒、咳嗽、发烧,拖几天就没了。不是没药,是买不起,也买不到。
我跟阿哥要不是因为师父师娘收留,估计也撑不过那年的冬天,没什么保暖的衣服,一直是阿哥抱着我,真的很冷很冷。”
李卫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村里冻死了好几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有一个阿婆,就住在师父家隔壁,平时对我挺好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留一口。
那天师娘让我送点吃的过去,早上我去叫她,叫了半天没人应,推门进去,她躺在床上,盖着布草被子,脸上还带着笑,像是睡着了。但是……已经凉了。”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了看天。
冬夜的天空还是那样干净,星星还是那样亮。
“师父说,人这一辈子,就过几个冬天。熬过去了,就多活一年。熬不过去,就留在那个冬天里了。”
李卫东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有厚被子,厚棉衣,有药,有医院。日子好过了。”
林秀英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我看新闻,也看书了,还有很多地方的人吃不饱,穿不暖呢。”
远处那户人家的哭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大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哭累了,停下来歇一歇,又想起来哭两声。
鹏城还好,但在一些偏一些的农村地区,冬天冻死的,饿死的依旧有很多。
站了好一会儿,林秀英才直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把手重新塞进李卫东的掌心里。
“回去吧。”她说。
“嗯。”
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一下一下的。
等那个走出那条窄巷的时候,哭声还断断续续地从身后传来,被夜风裹着,飘在巷子里,像清晨里一层薄薄的雾,散不开。
到家的时候,旺财还蹲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噌地站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花子已经不知跑哪去了,大概又去菜园子那边蹲老鼠了。
李卫东推开门,林秀英先进去了,换了鞋,准备洗澡去。
李卫东在椅子上坐下来。
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户人家的哭声,和林秀英说的那些话。
熬过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