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嘴角翘了一下。
“我上去一下。”他对林文河说了一声。
上楼的时候，厨房里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一掀一掀的，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林秀英系着围裙站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个长柄勺子，正探着身子往锅里搅，怕糊底。
灶台边还放着一袋冰糖，开口处用夹子夹着，已经用掉了一小半。
“差不多了。”林秀英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勺子舀了一点粥上来，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嘴边，“你尝尝，够不够甜？”
李卫东凑过去抿了一口。粥熬得到位了，糯糯的，红豆和花生都煮开了花，红枣的甜味全融进了粥里，冰糖的量也正好，不齁。
“可以。”他点了点头。
林秀英满意地笑了笑，把灶火关了。
“要不要弄下去，给文河和嫂子他们弄一碗？”林秀英问。
“她不是有煮？你这里也没多少，给文河一碗吧，这也就够我们三个人喝吧。”李卫东探身过去看了眼。
“那就我们三个吃，嫂子今天买了不少，他们人多。”林秀英也就不拿了。她确实没煮那么多。
她从架子上拿了三个搪瓷碗和三个调羹给卫东哥拿着。
然后盖上盖子，用两条抹布隔热，端着铝锅下去了。
工作室，李卫东将碗一字排开，林秀英开始盛粥。
“文河，出来喝八宝粥。”李卫东喊了一声。
“诶好，师傅。”
林文河应了一声，放下手头的活走了出来。
林秀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脸，示意他擦一擦。
林文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去洗手间看了下镜子，用水洗了洗，拿过几张红色草纸就往脸上擦了擦。
是一些颜料笔墨。
李卫东端起自己那碗，没急着喝，用勺子慢慢搅着，看着碗里那些煮得绵软的红枣、莲子等七八种料子在浓稠的米汤里翻滚。
八宝粥，材料其实凑不齐真正的八样，就随便加了两三种。
这年头在布心村能凑齐这些已经不容易了，现在的货品，可没有后世那么齐全。
“尝尝。”林秀英端着自己那碗，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吹了吹碗沿的热气，抿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唔，还行。”
李卫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丝丝的，入口就化。
他慢慢嚼着一颗莲子，莲子也煮透了，粉粉的，不硬不苦。
“我们这也算是过腊八节了。”林秀英眉眼弯弯地小口吃着。
腊八，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着。
与此同时，福田，通新岭小厂。
张永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账本和送货单，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没注意，就那么夹着，眼睛盯着账本上那些数字。
最近几天事情多，商会的筹备、工厂的生产、8000套各类零件来货清点等，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他身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灰掉在账本上，他赶紧用手拂开，纸面上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几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说说笑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又渐渐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却注意到巷子口站着三个年轻人。
两个年轻些的，穿着夹克衫，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缩着脖子，眼睛不时往厂子这边瞟。
另一个站在他们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烟，正往左右看。
张永发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几个人。
那穿皮夹克的青年左右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了。
蹲在墙根底下的两个人也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跟在他后面，三个人很快消失在巷口。
张永发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翻账本。
也许是路过的。
华深北这地方，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来来往往的青年，混混也有不少。
至于找他麻烦的人，在陈汉生放出风去后，确实没人再来找他了。
而且他也把利益分了出去，别人更没必要来找他麻烦，否则他要是出事，谁也别想好过。
因此，他也没有多想。
巷口外，马明栋走得不快，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弟，一个叫阿光，瘦高个，眼睛小，喜欢眯着眼看人；
另一个叫阿秋，矮胖，圆脸，看着憨厚，实际上比谁都能来事。
“栋哥，就是那家。”阿光跟上马明栋身边，“华深北开店的那个张永发，厂子就设在这儿。门口那辆面包车就是他的，我盯了两天了，从他店里一直盯过来的。”
马明栋没有回头，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的：“看清楚里面有什么了吗？”
“看清了，都是零件。”阿光笃定道，“白天还是很清楚，都是组装的零件。”
马明栋站住了，转过身看着阿光，眼睛眯了起来。
“你确定？”
“确定。”阿光点头，“我蹲了两天，看到两辆面包车来送货，搬下来的箱子不少。”
马明栋把烟叼回嘴里，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不太好看，带着点痞气和算计。
他在华深北混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红外报警器的事，自从在老爸和大哥口中听说后，他就特地打听了。
一台卖七百块，成本不超过三百，纯利润四百。
第二批货就订出去将近两千台，光是预收款就收了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
他想起自己在牌桌上欠的那笔债，五万块，利滚利，已经滚到七万了。
债主催了好几回，说再不还就要上他爸店里收账了。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他得被打断手脚赶出门去！
现在有这个机会，把里面的货偷出来卖掉一些，也足够还他的账，甚至能多挣点。
第274章 被控制（看到末尾作家的话）
“晚上再来。”
马明栋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火星明灭，“你们两个也回去，不用盯着了。睡个觉，晚上我带老鼠来，或许要熬夜。”
阿光和阿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栋哥，那咱们晚上什么时候动手？”阿秋问。
马明栋的计划，他们也都知道了，隐蔽一点，卖了之后躲关外去，能挣不少。
马明栋想了想，说：
“十点以后。工人下班了，厂里没人了再动手。你们两个在外面接应，我跟老鼠进去。”
“栋哥……”阿光搓了搓手，意思不言而喻。
马明栋拍了拍阿光的肩膀：“干成了，你们那份不会少。但都把嘴闭严了，不然你们的钱也没了。”
阿光和阿秋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咧嘴笑了。
马明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阿光和阿秋也离开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晚上10点后，加班的女工吃了夜宵，陆续下班了。
她们的宿舍都在附近，基本都是相伴走路回去。
被张永发任命为两个组长的女孩将工厂的事情处理好后，拿着今天的单子进入办公室，放在他面前，跟张永发说道：
“老板，东西都整理好了，这是今天的成品单子，都通过检测了。那我们就回去了。”其中一个女孩说道。
“好，”张永发点点头，接过单子，“你们一起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嗯，我们去士多店买点东西就回去，老板再见。”两女孩挥挥手，结伴回去了。
张永发看了看单子，这是每个工人制作的数量，毕竟是计件的，都需要各自登记，发工资就是按照数量来给的。
把单子跟之前的单子夹一起，放入抽屉，也将账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出去外面检查了下今天做好的货和送来的货。
这两天也就差不多都送全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把账本和送货单装进去，拉好拉链。
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关严实了，才关闭了总闸电源，拎着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锁上两个门，上了面包车。
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光柱扫过对面那堵灰扑扑的围墙，车子启动，拐了个弯，驶出了巷子。
与此同时，阿光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辆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从口袋里掏出电子表看了一眼。
10：11分
“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旁边的阿秋说，“去找栋哥。”
他们两个九点就来这里蹲着了，但马明栋说人走了再去外面士多店找他。
阿秋迅速走向外面的一家士多店。
士多店门口还有几个人在看电视，但店主已经准备关门了。
店里还有几个女孩子在买东西。
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
“栋哥，那个厂子的人走了。”阿秋走过去，在副驾驶上敲了敲车窗。
在看咸湿杂志的马明栋顿时将双脚从中控台上放下来，骂道：
“总算走了，玛德，等那么久！老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