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去过他厂子的。但蔡文彬没来，被陈汉生拒绝了。
再旁边是川府会的，叫李永，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文质彬彬，但听说停职留薪下海的，关系硬得很。
还有一个是江茜会的代表，是个中年人，叫王柱，话不多，坐在角落里喝茶，见谁都是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人，坐在圆桌的另一侧，穿着普通，看着不起眼，说话也少。
张永发不认识，也没人介绍，只知道姓郑，这就是陈汉生说的“白手套”之一。
代表背后的人做生意，身份不公开，但钱一分不少。
何志明也是白手套，其次是那个姓王，江茜会的人，白手套一个。
甚至张永发都觉得有的名字都是假的。
但这不重要，有关系，有钱，能解决各路蛇神牛鬼就行。
陈汉生、张永发、黄升科、林国栋、周志豪、陈志远、何志明，李永，王柱，郑老板。
十人！
陈汉生见人齐了，让酒楼的人开始上菜。
大家也开始喝茶闲聊，介绍一番。
等菜上齐，反锁了包间门后，大家也都先喝点酒，吃点东西填下肚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陈汉生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大家也都吃好喝好了，接下来就是谈事了。今晚请大家来，是为了安防商会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华深北这些年，做电子产品的越来越多，但规矩没跟上。
你仿我的，我抄你的，价格乱，质量一般。也就现在是我们卖家的市场，大家做多少货都有人要，否则大家都别想挣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成立商会，就是为了定规矩。红外报警器的事情是例外，需要定规矩。大家都按规矩来，有钱一起挣。不守规矩的，大家一起收拾。”
大家都默默点头。
那个陈志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陈汉生：“规矩怎么定？”
陈汉生朝张永发点了点头。
张永发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一人一份分下去。
文件是复印纸手抄的，蓝黑色的字迹，工工整整。
每份两页纸，上面写着商会的章程、授权协议和销售规范。
“大家先看看。别的等会再讨论。”张永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有的人看得快，一目十行；
有的人看得慢，逐字逐句地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川府会代表看得最仔细，看完一遍又翻回去看第二遍。
过了约莫一刻钟，陈汉生开口了：“有不同意见的，现在说。”
周志豪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统一售价，这个我没意见。但区域划分……大家的生意都在华深北，宝安那边我们也有客户。如果区域划死了，宝安的客户我不能做，那我的销量就受影响。”
陈汉生看着他，转向张永发：“永发，说说。”
张永发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周老板，区域划分不是为了卡死谁，是为了避免内部竞争。
你打价格战，我也打价格战，最后大家都挣不到钱。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客户在哪里，生意就在哪里。
现在一个新的建议是，鹏城内，区域不划死，但价格必须统一。
零售上，你在宝安卖七百，我在福田也卖七百，南山罗湖也是一样，客户爱买谁的买谁的，但谁也不能降价。
鹏城，粤省内的就这样。但省外，各自划分地盘吧。”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柱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意思是，我是江茜的，江茜的盘子，只能我来卖了？”
“对！”张永发点头，“在各自地盘的定价，自己决定。
统一的价格，是在粤省内，因为我和技术顾问的生意，只能在粤省。
要是你们搞价格战，那我们这边也不用做了，都给你们算了，技术顾问的利益没了，后续的技术也就没了。
省外的地盘，我和技术顾问不会去碰，但省外的人找到我们进货，你们也不能阻止。”
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李永把文件合上，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技术保密这一条，我看了，谁泄露技术，谁退出商会，所有人一起制裁。这个我没意见。但我想问一句，技术是永久的还是按年的？”
张永发看了陈汉生一眼，陈汉生微微点了一下头。
“只要是商会人员，只要是授权出来的，就是长期的，至于多久，技术顾问说了算。毕竟东西是他的。”张永发说，“但只要是商会的人，保证技术顾问的利益，你还做这个产品，后续就不用再交授权费。
但第二代、第三代的技术出来，优先授权给商会成员，费用另算，不会一直不变，技术顾问也需要钱做研究的。”
这下，大家都觉得这要求没什么问题。
做研究不花钱，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川府会代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700是零售价，那批发价呢？也有个底吧？”
何志明也开口了，看着张永发，“张老板，你刚刚说的，别的省会商户从你这里采购，我们不能阻止，但你的批发价格比我们低。岂不是都去你那了？”
“我也刚想问呢。”陈志远也是点头。
“所以，这就是商会定价的意义。”张永发说，“700是零售价。这批发价，大家可以谈一谈，然后补充协议。”
何志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了：
“张老板，我还有个问题，仿制品怎么办？咱们定了规矩，自己人不降价，但外面的人仿出来，卖五百、卖四百，咱们的七百怎么卖？
我们压制，能压得鹏城的，压得住其它省份的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包间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看着张永发。
“何志明，要不我把钱送你手里算了。”这下，是陈汉生开口了。
陈汉生拿过桌子上的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袅袅地散开。
大家也都没说话，看着陈汉生和何志明。
何志明皱眉：“我这不是说出想法？”
陈汉生把烟夹在指间，看着他：
“那你就提出有建设性的。怎么，你的地盘守不住，让技术顾问来帮你守？
分蛋糕给你吃，你还不想脏了手？要不这件事你跟你后面的少爷说一声？让少爷给你擦屁股？”
“陈汉生，有事说事，有些话别乱开口！”何志明盯着陈汉生。
“那就自己去解决这种事情！”陈汉生对视他的眼睛，“自己地盘有人搞你生意，你问我们？”
“好了好了。”周志豪这时候开口，打和道，“都是为了生意，有什么好争吵的，这件事是明摆着的，也一定会出现的。
老何，老陈也没说错，有人在你的地盘搞仿制，那就是在抢你的盘子，这还用教？
谁家地盘没有地头蛇？丢一些吃的出去，自然闻着味来帮你解决。”
何志明没有继续跟陈汉生呛，也抓过桌子上的烟，给自己点上一根。
“这点，技术顾问也早已预料到大家会提出来的。”
这时候，张永发开口，“正如周老板说的，谁家地盘没有地头蛇？
李顾问说了，你们各自划分地盘后，就从各个城市弄一个下属的合作代理。
你们负责跟各地城市的合作人合作生产，他们自然会维护自家地盘的利益，找当地的地头蛇来维护。
过江龙，是压不过盘踞多年的地头蛇的。
你们的关系和手再长，能伸到各个城市？不可能的。
所以，生哥说的，自己的地盘，自己想办法解决，怎么解决，那就是你们的事情。
但这也就扯回了之前提的问题，批发价。
我这边的提议是，各自地盘的，不低于300。这边省内的，不低于500。”
张永发说完，也就不再多说。
事实上，他也信李卫东说的，这仿制的压制，只能压制鹏城市内，再长就没办法了，别说其它省份，就说鹏城周边有限的几个城市都压不住。
出了鹏城，是不可能压制的，官方都管不住。
因此，李卫东跟说他的想法，就是稳住鹏城的批发和零售价格就行，这才是他们的基本盘。
这第一代的，不让出去也会被仿制压得没钱赚，甚至已经发生的不好事情。
现在分给这些人，反而能一起联手压制鹏城仿制情况，从而延长他们的获利寿命。
省外的，他和李卫东更没这个关系和背景去插手，这商会里面，最没底气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不如直接大大方方说出来，让他们去分，也让他们控制鹏城的价格。
等他们吃到甜头，自然会更加拥护商会，支持他们。
“这价格有想法的，可以提出来。”陈汉生说。
“意思就是，省外的价格不低于300，随我们定价了？”林国栋问。
“对。”张永发点头。
“我同意。”林国栋表态。
“这技术，没有别的说法了吧？”这时候，何志明又开口，他瞥了眼陈汉生，看着张永发、
“你指的是什么？”张永发问。
“这技术应该是跟你卖的一样的吧？”何志明问。
“放心，我们还不至于在这点做手脚。”张永发说，但想起李卫东说过的话，又补了一句，“技术顾问也提了一个想法，大家可以自己想想要不要用。
他说，大家所制作生产的产品，加一个统一的商会标识。”
张永发拿出纸笔，在纸张上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