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冰月把洗好的菜捞出来,沥了沥水,放在案板上,“上个星期抓了一个抢劫的,追了好几条街,把人按住了。
回来的时候膝盖磕破了,裤子都磨了个洞。我给他擦药,他还说不疼,嘴硬。”
她嘴上抱怨,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豪。
“当刑警的,哪有不受伤的。”
胡月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温和,“上次我看到一个民警手上全是疤,问了一句,说是抓人的时候被铁丝网划的。他说习惯了。”
“你哥负责哪片的?”李卫东问。
练冰月说:“就福田局里的,不是派出所的。整个福田的刑事案件,他都有参与。”
李卫东点点头,也没继续问,转而看向胡月:
“胡月,你现在在八卦岭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胡月把切好的土豆丝收到盘子里,等会她来炒一个菜,说,“厂里活不重,坐着拧螺丝、插线头。
宿舍住八个人,床板硬,但被子够厚,不冷。食堂的菜一般,但能吃饱。比以前好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李卫东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是微微翘着的,不是在笑,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平和。
这种感觉,是对以前生活的一种脱胎换骨了。
“那就好。”李卫东同样没多问。
林秀英也问胡月:“胡月姐,宿舍住八个人,挤不挤?有没有人欺负你?”
“不挤,一人一张床铺,虽然有点乱,但都习惯了。”
胡月摇了摇头,“都是外地来的打工妹,大家都不容易,谁也不会欺负谁。
有一个川府的妹子跟我关系不错,经常帮我打饭。前几天我感冒了,她还帮我去药店买药。”
“那就好。”林秀英点了点头。
练冰月洗完菜,没事干了,站在厨房中间转了一圈,拿过一旁的筷子,夹了一点点菜心,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秀英姐,你教我,我回去做给我哥吃。”
胡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冰月,你回去真要做啊?”
“那当然。”练冰月挺了挺胸,“我哥天天加班,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学会了,做给他吃。”
李卫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三个女人,嘴角翘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客厅,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桌子上摆着一盘煎好的四个红桃粿。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养身酒,搁在桌上。
第291章 你女友,厉害!
过了不久,菜上齐了。
四菜一汤,林秀英做的蒜蓉菜心和红烧排骨。
胡月做的青椒土豆丝,练冰月做的一道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不算多,但分量足,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客厅里弥漫。
练冰月看着自己那盘番茄炒蛋,有些不好意思:“我做的颜色不太好,鸡蛋有点老了。”
“不老,刚好。”林秀英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你哥肯定喜欢。”
“真的?”练冰月眼睛一亮,也夹了一筷子自己尝了尝,皱了皱眉,“还是有点老。下次我注意火候。”
胡月盛饭,练冰月摆筷子,林秀英问她们:“你们两个喝酒吗?这是我泡的养生酒。”
“不了,”练冰月摇头,“我哥可不允许我喝。”
“你们要喝?”胡月看着林秀英和李卫东。
“嗯。”林秀英笑说,“我跟卫东哥每晚都会小酌一杯,不多,就一两的样子,对身体好的。”
“那我来一杯吧。”胡月笑说。
大家坐下来后,胡月看着满桌子的菜,拿着酒杯,对李卫东和林秀英说:“这酒,算是我再次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了。”
“我以茶代酒。”练冰月拿起一旁的茶杯也伸过去。
李卫东摇头:“客气了。随意就好,这不是一般的白酒。”
“今天是小年,也要过年了,高兴就好。”林秀英也是笑说。
随后,大家随意喝了一口,吃起了红桃粿。
练冰月已经开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秀英姐,你做饭这么好吃,李哥天天有口福了。”
林秀英看了李卫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故意说:“他呀,嘴刁,不好吃的还不吃。”
“我什么时候嘴刁了?”李卫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笑呵呵地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从不挑食的。”
练冰月看着他们两个,嘻嘻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胡月没有说话,但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遇上良人,出来闯荡,谁曾想,花花世界迷人眼,知人知面不知心。
“胡月姐,你们厂过年放假吗?”林秀英问。
“不放,厂里要加班。”胡月说,“最近货单比较多,很忙,今天也是休息我才能出来,平时请不到假的。”
李卫东想到什么,抿了一口酒后,问:“厂里还安稳吗?”
“那个老女人的事情?”胡月似乎知道李卫东想问什么,摇了摇头,“她不在了,被原本的财务替走了。但厂子最近也不安稳。”
“什么意思?”李卫东好奇。
“我也是听来的,”胡月放下碗筷,说,“听说厂长开除了一些人,和一些管理层闹得挺大,其中涉及维修设备的财务问题,还有厂长的小舅子欺负车间女工,被好几个女工投诉。
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这还是我吃饭时候听别人说的,也不知真假。”
李卫东想起了厂长林德茂的老婆跟她弟弟说的话。
“看来你们厂长要拿下厂子的所有权是真的了。”李卫东说。
胡月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李卫东吃口菜,边说:“不用停筷子,边吃边说。别那么见外。”
胡月点点头,拿起碗筷。
李卫东就将他和林秀英在厂里听到的事情,跟胡月大概说了下,然后说:
“这财务肯定是有问题的,至于怎么弄,我就不清楚了。
这是公家单位,找理由开掉一些人,目的也是剪除一些元老,安插自己的人,好为后续掌控厂子的话语权。
将来怎么做,要么是等人手全部安排上来了,再想办法控制厂子的效益。
厂子效益越好,上面越不会放弃。那么,只能让厂子效益不行,上面才会不重视,将来他就能用手段转到他名下。”
“厂子效益不行,他不也没钱挣了吗?”练冰月疑惑,“他是厂长,还不得承担责任?”
胡月也点点头:“是啊,为什么要等以后,现在他也在不断弄订单进来呢。生意好得很。”
“没错。”李卫东点头,“这也是原因,只因厂子上下还有人反对他,不是他的亲信,还有人盯着他的位置。
想要不担责,就要把前面的生意做得好看,做得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让人觉得他在拼命让厂子好。
那么将来没生意了,就怪不到他头上了。将来上面不要厂子,他就能顺手接过去。
他只要多做点戏,让人知道他还在想办法拯救厂子,上面是不会替换他的。
现在他拉来订单,即便他开人,他跟管理层闹矛盾,上面都会站在他这边。”
“这人心机这么重。”练冰月蹙眉,“坏人一个啊。”
但胡月没有说话,只是在思索着这番话,慢慢的,她才点点头,看着李卫东。敬佩道:
“你没在厂里,居然也能分析出这么多,真是厉害。”
李卫东摇头:“都是听来的。再说,这也是我的个人推测,当不得真。”
林秀英也是笑说:“想那么多做什么。这又不关我们的事情。胡月姐,你们厂子生意这么好,天天加班,吃得消吗?”
“嗯,我没事的。也就一个习惯问题,”胡月笑说,“加班也有钱,我这个月发了二百三十块呢,除了生活用品,能存在二百块,多干几年,存点钱,到时候再做个小生意。”
“那就好,”练冰月说,“自己做生意好点,在福田,有我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胡月感激地笑了笑:“谢谢阿月。”
“我们可是患难姐妹。”练冰月挺了挺胸。
练冰月吃得快,一碗饭已经见底了,她站起来去盛第二碗,边走边说:
“秀英姐,你这米饭也好吃,软硬刚好,我煮的饭不是硬了就是稀了。”
“水放多了就稀,放少了就硬。”林秀英指着电饭煲,“你记住水位,米放进去,水到手指第一个关节就行。”
练冰月认真地点头。
胡月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冰月,你什么都想学,学会了又没时间做。你和护士还不够你忙的吗?”
“有时间就做嘛。”练冰月盛了饭,坐回来,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我哥说我再不学做饭,将来嫁不出去。哼,我才嫁。”
大家都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卫东把那杯养身酒喝完,放下杯子,林秀英就拿着他的碗去盛饭。
练冰月看着林秀英这贤惠的模样,筷子扒着饭,羡慕道:“秀英姐好贤惠,将来一定是个好老婆。”
“那是。”李卫东接过她的话,“练冰月,今晚就你这句话说到我心坎上了。”
“吃你的饭吧。”林秀英嗔怪道。
“嘿嘿,”练冰月笑说,“那也是李哥人够好。我要找对象,也是找我哥或者李哥这样的。”
说着,练冰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了两声,继续吃饭了。
胡月也笑了,笑得温和:“那你就难找了,李老板这样的,我是没见过。你哥那样的,那得让你哥给你介绍他的战友了。”
“吃你的饭。哼!”练冰月羞恼道。
“哈哈……”
饭桌上,其乐融融。
饭桌上的菜渐渐少了,汤也喝了大半。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喊孩子回家洗澡,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冬夜里传得很远。
练冰月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吃饱了,太好吃了,我都吃撑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胡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