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姐，你放着，我来。”林秀英也站起来，从她手里拿过碗，“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胡月没有放手，把碗摞在一起端到厨房去了，“你们请我吃饭，我洗碗，应该的。”
练冰月也站起来，帮着收拾。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她们低低的说话声，听着就让人心里暖。
李卫东坐在茶几旁边，冲起了茶，慢慢喝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铁观音，兰花香气在舌尖上散开，微苦，回甘。
厨房传来三个女孩的笑声，脆生生的，在冬夜的空气里飘荡。
小年过了，年真的近了。
到了晚上八点半，练天齐来了，是来接自己妹妹和胡月回去的，但被李卫东邀请上来喝茶。
“练哥，还穿着警服，没下班吗？”李卫东给他冲了杯茶。
林秀英坐在李卫东身边，胡月和练冰月坐在林秀英的左手边，茶几对面就是练天齐。
“还没，”练天齐笑说，“但也快了，借用局里的车来接她们回去，处理点手尾就下班了。”
他接过李卫东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警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肩章上的星星看着就让人生出几分敬意。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头很好。
“最近忙不忙？”李卫东给他续了杯茶。
“忙。”练天齐揉了揉太阳穴，“年底了，案子一个接一个。
偷的、抢的、骗的，都想过年捞一笔，昨天蹲了一夜，抓了两个偷摩托车的，今天上午补了三个小时的觉。”
练冰月在旁边听着，皱了皱眉，忍不住插嘴：“哥，你别光说工作，吃饭了没有？”
练天齐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吃了，局里食堂吃的，红烧肉炖土豆，味道还行。”
“食堂的饭能有什么味道。”练冰月嘟囔了一句，但没有再说。
“比你做的好吃。”练天齐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哥！！”练冰月顿时脸都红了，怒瞪老哥。
“哈哈！”大家都不由笑了笑。
胡月也是笑着，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但没有说话，目光偶尔在练天齐身上停一下，又移开。
练天齐把茶杯放下，看着李卫东，语气随意了一些。
“卫东，你那个厂子的事我听说了，人抓了，事也平了。”
“这你都知道？”李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
“那家伙背着人命，就是我们局里处理的，调查下就清楚了。你女友，厉害！”
一旁的林秀英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你那个合作厂子的报警器确实不错，单位都在准备采购了。”练天齐也是说着。
李卫东笑说：“主要是张老板在打理，我只管技术，不管经营。”
“不管经营好。”练天齐点了点头，“有些事，掺和多了反而麻烦。你那个技术，是硬本事，谁也拿不走。”
他顿了顿，才说：“上次冰月被人贩子抓的事，多亏了你和女友。”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认真，“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你们，但工作忙，一直没顾上。今天借这个机会，也再次说声谢谢，今晚我妹妹打扰你们了。”
“练哥客气了。”李卫东也认真了些，“冰月和胡月都是我们的朋友。是朋友，也是客人，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呼，哪有麻不麻烦的。”
练天齐微微颔首，站起来：“行了，不早了，我送她们回去。”
他看了练冰月一眼，“你明天还要上班，别熬夜。我还得回局里收尾呢。”
“好。”练冰月站起来，把外套穿上，理了理头发，走到林秀英面前，拉住她的手。
“秀英姐，今天谢谢你们。改天我休息，再来看你。”
“好，随时来。”林秀英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胡月也站起来，穿上那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整了整衣领。
她走到李卫东和林秀英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李老板，秀英，谢谢你们。我……我会好好生活的。”
林秀英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按了一下：“胡月姐，别说谢。以后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们。”
胡月直起身，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点了点头，转身跟着练天齐和练冰月往外走。
练冰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朝林秀英挥了挥手：“秀英姐，走了！”
“送送你们。”李卫东穿上外套和鞋子。
林秀英也披上外套下去。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栋门口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一辆灰白色的警车停在外面巷口，车身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练天齐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练冰月拉开后座的门，让胡月先上，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走了。”练天齐摇下车窗，朝李卫东挥了挥手。
“秀英姐，再见！”练冰月也挥了挥手。
“慢点开。”李卫东站在巷口，看着警车缓缓驶出巷子。
尾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红光，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口。
林秀英站在他旁边，把手揣进口袋里，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回去吧，外面冷。”
“嗯。”李卫东揽着她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旺财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也跟了出来，摇着尾巴跟两个主人一起回去。
士多店。
李卫东和林秀英走了进去。
林凤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来玩的?”
李卫东点点头：“对，练冰月和胡月来这边看我们。他哥来接她们回去的。”
林凤娇也没多说，也准备上楼的。
“强哥呢？在楼上？”李卫东扫了眼士多店。
林凤娇笑了笑：“晚上一回来，在得知春桃怀孕了，就高兴得不行，一晚上都在上面陪着，说在胎儿没有稳定下来之前，不准干活和下楼。
但明天他们准备去医院看看。确定下来，然后再给家里报喜。”
“正好，朋友把用不上的面包车给我开了，他要去医院的话，开这车去，不要坐摩托车了。强哥会开吧？”
李卫东指了指六栋楼下的那辆面包车。
“阿财跟我说了。”林凤娇说，“会开。等会我让文河去你那边拿钥匙。只是没证件。”
“我过去拿就行。再说，查就说忘了带了，布吉医院也没多远，又不是过关。”李卫东说。
“那行。”
李卫东就去店里拿了钥匙过来。
之后两人也没多逗留，上了楼，关上门。
客厅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混着茶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弥漫。
茶几上的茶杯还没收，几个杯子并排摆着，杯底还有没喝完的茶。
林秀英把杯子收走，拿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李卫东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他把声音调小了。
第292章 胡月的心思
与此同时，路上，警车里。
练天齐把着方向盘，车子往布吉关方向开去。
“哥，你猜今晚我们在秀英姐家吃了什么？”练冰月靠在座椅上，语气里带着兴奋，“红桃粿！皮薄馅多，可好吃了。
还有红烧排骨、蒜蓉菜心。月姐做的青椒土豆丝、秀英姐做的排骨炖得特别烂，骨头一嗦就脱了。我做了番茄炒鸡蛋。”
练天齐看了副驾驶的妹妹一眼，微微一笑：“你吃了多少？”
“两碗饭，还喝了一碗汤。”练冰月摸了摸肚子，“吃撑了。”
练天齐笑容深了几分：“去别人家做客，你倒是不客气，吃那么多。”
“哼，”练冰月轻哼一声，“都是朋友，吃饱点，对主家来说也是一种赞美。说明饭菜好吃。”
后面的胡月笑了笑，没有接话，就安静听着两兄妹说话。
练冰月继续说：“秀英姐还教我做菜了，蒜蓉菜心，说油热了先放蒜蓉爆香，再放菜心，大火快炒，最后放盐和味精就好。我记住了，回去做给你吃。”
“行，等你做。”练天齐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胡月靠在后座上，逐渐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是睡着了。
但她没有睡，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事情。
今晚吃饭的时候，李卫东说起那个厂子的事，说起厂长老婆怎样怎样，说起那个厂长为了拿下厂子做的那些事。
她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厂子，她就在那个厂里上班，那个厂长老婆，方月娥，她见过，每天板着脸，对工人呼来喝去的，厂里没几个人喜欢她。
李卫东说那个厂长想把厂子拿下来，变成自己的。
她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但她懂一件事，那就是机会。
她见过的事不少，有的人抓住了机会，日子就好过了。
有的人抓不住，就只能一直穷下去。
她不是没想过改变自己的命运。
从那个男人卖了她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靠得住，只能靠自己。
但只有李卫东和林秀英以及这兄妹除外，他们是真的帮助自己。
她进厂打工，攒钱，一步一步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