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换衣服,去花市。”李卫东把手洗干净,穿上外套。
至于祭祖时间还早,一般都是下午,祭祖后就吃年夜饭。
林秀英换了那件枣红色棉袄,领口和袖口的一圈白色绒毛衬得她的脸格外白净。
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下,理了理领口又放了放,又拉了拉衣角,转了个身左右看了看。
李卫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
“看什么看。”林秀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李卫东说,走过去把她领口的一个扣子扣好,“这件买得值。”
两人开着面包车出了布心村,前往花市。
除夕的上午,路上的人反而比昨天多了,都是赶着最后一波买年货的。
到了国贸人民路的花市,场面跟几天前完全不同了。
(后面会补上一个彩蛋章视频)
花市今天正式开市,整条路封了机动车,人潮涌进去,从头铺到尾,像一条彩色的河。
竹棚子一个连一个,绵延了很长,卖花的摊子上摆满了各种花卉:
金桔树一棵挨着一棵,黄澄澄的小果子挂满了枝头;
水仙花一盆一盆地放在木架上,白瓣黄蕊,清香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飘着,不浓,但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点;
蝴蝶兰一排一排地挂在小竹片上,紫色粉色白色,像停了一排蝴蝶;
还有大盆大盆的牡丹,红的粉的白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富贵得扎眼。
卖桃花的摊位最大,一捆一捆的桃枝靠在棚柱上,粉色的花苞鼓鼓囊囊的,有些已经绽开了,露出嫩黄的花蕊。
南方人讲究“桃花运”,过年买桃花回去插,一是旺人缘,二是旺姻缘。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伯,嗓门极大,手里举着一捆桃枝,对着人群喊:
“桃花桃花!买桃花行好运!单身的朋友买回去,明年包你有姻缘!结了婚的买回去,夫妻和和美美!来来来,靓女靓仔,看看这花苞,满满当当的!”
林秀英听了,拉了拉李卫东的袖子。
“怎么了?想要桃花?”
“想什么呢?”林秀英瞥了李卫东一眼,随后往卖金桔的地方一指,“买盆金桔吧,小一点的大吉大利。再买点别的花,过年屋里摆着好看。”
李卫东忍着笑,点了点头:“行。你说买什么就买什么。”
最后挑了两盆小金桔。
一盆放工作室的招待区,一盆放在二楼的茶几上。
但最后林秀英还是买了一捆桃花枝,准备插在屋里的花瓶里。
一盆水仙花苞鼓鼓的,正好赶在过年开,还有两盆不知名的小红花,摊主说是海棠,四季都开,好养活。
林秀英跟摊主讨价还价,摊主一边装袋一边说“姑娘你太会砍了”,但脸上是笑着的,知道今天是除夕最后一波生意,能卖就卖,后面买的没有今天多。
之后继续逛着。林秀英也是第一次逛花市,还买了一些果脯坚果什么的,准备正月给卫东哥带回老家。
这逛下来,林秀英的情绪也是越发高兴。
买完回来,已经是快十一点了。
两人开始插花,布置金桔。
桃花插进花瓶里搁在客厅角落,水仙花放在电视柜上。
等忙完,两人就开始忙中午的午饭。
当然,都是吃早上剩下的粥,中午随便应付一顿,之后就开始准备祭拜的供品。
几个没动过的红桃粿用盘子盛着,鸡、鱼、猪肉、水果、糖果等。
每一样都摆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下午三点,祭拜开始。
阳台,李卫东摆好桌子,林秀英把供品一一摆上去。
林秀英现在对这些也熟悉了,很多都是从林凤娇和陈春桃那里听来、学来的。
李卫东则在在旁边打着下手。
递香,点香,倒酒,放好大金纸等。
(据说这才是真正的地府硬通货,哈哈)
最后两人跪在神龛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默念了很久。
李卫东跪在她旁边,也跟着拜了三拜。
接下来就是等着了。
两人没有走开,搬着两只小凳子,在边上坐着等着,
李卫东揽着林秀英,听她说起她那个时候的事情,也进一步了解她的过去。
第301章 同乐;开门炮
时间也一点点来到了四点半。
祭拜完毕,李卫东和林秀英提着三捆大金纸下楼,在院子里的铁桶里烧纸。
两人几张几张地烧,确保烧透。
老人说不能烧剩,不然先人在地下收到的钱也是缺角的。
因此,林秀英烧得很仔细,后面还要用棍子翻一翻,确保都烧透,烧成灰烬,期待师父、师娘、阿哥在下面有银两花。
等烧完,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
两人不着急做饭,而是先去洗澡,洗去祭祖后的香火灰,洗去尘土,迎接除夕的团圆年夜饭。
年夜饭是两人一起忙的。
祭拜的东西重新加味炒过,蒸过,还有一锅老火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天完全黑了的时候,菜终于上齐了。
菜不算多,但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客厅里弥漫。
林秀英还特地拿出了两个酒杯,倒上了养身酒。
“卫东哥,过年好。”她举起酒杯,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过年好。”李卫东跟她碰了一下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卫东先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她碗里:
“年年有余。虽然就两个人,但什么都不缺,有你就很好。”
林秀英眉眼弯弯地点点头,给他夹了一块白切鸡:“我也是。”
她看着他吃,又给他盛了一碗汤,然后才端起自己的碗。
电视里放着龙年春晚,歌舞一个接一个,侯耀文等主持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赵丽蓉和游本昌的小品《急诊》、杨丽萍的《雀之灵》、最后还有西游记原班人马的表演。
这年头的春晚,真实,有意义,而不是仅仅流于表面,远比后世的好看。
他们吃饭时,外面已经吃完年夜饭的小孩开始放起了电光炮和摔炮。时不时“砰”、“啪”的一声。
吃完饭,李卫东去洗碗,林秀英擦桌子,拖地。
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李卫东洗好碗出来,两人就换了衣服,下到院子,搬着烟花去外面的村子空地,也算是跟当地人一起共乐了。
李卫东和林秀英拿着烟花去外面埕口时,已经有不少小孩子在放小烟花了。
什么窜天猴、二踢脚、摔炮、小神鞭、地陀螺,以及最多的擦炮……
“卫东哥,你小时候过年放什么?”林秀英看着热闹的埕口,也是好奇问。
“摔炮。”他头也没回,“就那种,往地上一摔就响。还有窜天猴、擦炮,别的好像没玩过,也没多少钱买呀。”
“擦炮。也叫划炮,像火柴一样在盒子侧面一擦就冒烟,赶紧扔出去,过几秒就炸。男生最喜欢往瓶子里、罐子里扔,听那个闷响。”
这摔炮李卫东也买了几盒,一毛钱能买一小盒,用手捏、脚踩、往墙上摔都行。
男孩们喜欢拿来吓唬女孩,或者偷偷扔在别人脚下,看着人吓了一跳,自己在旁边笑。
也有一些条件好的人家,放着大的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一朵绿色的花,在夜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此时,埕口不少当地的小孩手里攥着没多少危险性的摔炮,你扔一个我扔一个,玩得不亦乐乎。
林秀英手里拎着那两捆彩明珠。
旺财和花子被外面的烟花和电光炮之类吓得缩在小院的窝里不敢出来。
来到外面的埕口,不少人也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李卫东还看到了村会计王英昌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看着孩子们放炮仗。
“东子,放花了?”王英昌看到李卫东,也是笑了笑。
“昌叔。这不过年了,得高兴高兴。”李卫东笑了笑,把烟花箱子放在空地上。
一些孩子手里攥着摔炮,往地上扔,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看见林秀英手里的彩明珠,眼睛一下子亮了,扯着她妈的衣角喊:
“妈你看,那个好大的!”
她妈正在跟人说话,没理她。
小女孩就自己凑过来,仰着头看林秀英,怯生生地问:“姐姐,我能看你们放吗?”
林秀英蹲下来,把那捆彩明珠放在地上,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能,你站远一点,别被火星子溅着了。”
小女孩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捆烟花。
这边小女孩的动静,以及林秀英和李卫东这边的数量,也引来了其他不少小孩子。
张玲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穿着一件寻常的棉袄。
她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天,像是在等什么。
“玲姐!”林秀英朝她招了招手。
她笑了一下,走过来,站在林秀英旁边。
“玲姐,吃过饭没。”林秀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