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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是在林凤娇那边吃的。
士多店下午才开门,上午大家都不忙,林凤娇说一起吃饭,热闹。
大家不让陈春桃干活,让她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满桌子的人忙活,嘴角一直翘着。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肚子,那个弧度在棉袄下面几乎看不出来。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
正月里的太阳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凤娇把菜一道一道端出来。
白切鸡、红烧鱼、卤猪蹄、清蒸鱼、蚝仔烙、盐焗南风螺、蒜蓉菜心、排骨芥兰,还有一大碗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屋里里飘散开来。
“嫂子,做这么多,吃不完。”李卫东看着满桌子的菜,笑说了一句。
“吃不完晚上接着吃。”林凤娇解了围裙挂在厨房墙壁的钩子上,“过年嘛,哪有不剩菜的。”
几个人围桌坐下,李卫东也倒好了养身酒。
“来,新年齐聚的第一餐,”李卫东笑着起身,端着酒杯,“大家新年新气象,新年大赚!”
“新年大赚!”众人都起身举杯。陈春桃喝的是白开水。
落座,大家端起碗筷,边吃边聊。
林文强喝了口汤,放下碗,讲起回老家的趣事。
村里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的老人没熬过这个冬天,哪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在村里摆了十几桌酒席。
他说得绘声绘色,连比带划,把一桌人都逗笑了。
陈春桃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说的也都是她娘家的新鲜事。
她妹妹今年也定了亲,男方在镇上开修理铺的,人老实,就是话少。
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笑完了又低头摸肚子,那个动作,在短短的半个多月里,已经成了习惯。
林秀英坐在李卫东旁边,安静地吃着,听着大家说话,嘴角一直弯着。
她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
这个给她夹一筷子,那个给她夹一筷子,推都推不掉。
“秀英,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林凤娇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秀英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卫东哥说十三回去,说除夕没回去过年,没祭祖,十五祭祖。他大哥正月十七结婚,赶在之前到家就行。”
林凤娇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说:
“那你们回去多待几天,不着急回来。店里有我们看着,作坊那边也帮你盯着。”
“谢谢嫂子。”林秀英笑了笑,“我也想说让帮忙照看旺财和花子呢。”
“师傅师娘,有我呢。”林文河笑说。
午饭后,大家坐在楼下士多店门口喝茶晒太阳。
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回来的不只是林文强一家,隔壁楼的、对面楼的,村子里其余人,都陆续回来了。
拖着编织袋的,抱着孩子的,推着自行车的,从巷口走进来,互相打着招呼,问着“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回来啦?老家冷不冷?”
“冷,冻得我耳朵都快掉了。”
“你家的那个对联贴得好,红红火火的。”
“……”
声音在巷子里飘荡,混着收音机里放的粤剧,咿咿呀呀的,把整个村子重新填满了生气。
陈春桃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浅蓝色的,针脚走得又密又匀。
她低着头,手指在针尖上飞快地穿梭,毛线在指尖绕来绕去,一个下午就织了巴掌长的一截。
林秀英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件小毛衣,伸手摸了摸针脚:
“嫂子,你做的真好看。孩子估计是几月份生?”
“大夫说估计是八九月,最迟不超过九月……”
时间来到傍晚。
阿财阿坤把柜台上的灰擦干净,把烟酒糖茶一样一样摆回去,又拿了个本子记了记缺什么货,明天去补。
林凤娇在柜台后面坐着,手里拿着算盘在算账,噼里啪啦的,珠子碰珠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脆。
李卫东和林秀英没有多坐,回去了。
工作室已经收拾干净了,但那批收录机还没开始修,等从老家回来再说。
他给了林文河一个任务,就是摸透这收录机里面的所有零件、电路等,自行检测有什么问题,尝试维修。
修坏了也没关系,得要尝试。
林秀英则把要带回去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
药粉、跌打丸,还有买的麦乳精、布料等礼物。
小作坊早已准备好了养身酒、风湿酒、跌打酒、烟等。
至于茶,老家就有,没必要在鹏城买。
这次带回去的东西不少。
而李卫东是准备开这面包车回去的。
不然根本带不了多少东西。
这烟他带了十条牡丹,主要是后面给大哥结婚用的。
“卫东哥,你看这些够不够?”她站在茶几旁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上面,让李卫东看。
李卫东看了一圈,点了点头:“够了,带多了他们也舍不得用。这些既不贵重,也有用处。”
林秀英把东西又一样一样装回袋子里,拉好拉链,放在墙角。
“那你想好怎么说没?”林秀英指了指这些,笑说,“这里几个袋子,小作坊的药酒,还有你开回家的面包车,红包……这都没什么理由了吧?我也不是理由了。”
李卫东笑了笑:“哪里不是?这药酒是你泡的,这是你孝敬长辈的;
面包车是跟老板借来的,不然没法带回去;
红包也就一百块,不影响;
钱的来源,就说跟老板提前预支了1000块的,因为老板怕我辞职跑了。
至于为什么怕我跑了,是因为我已经能维修了,还给他拉了一个大单子,等修好老板能挣四五万块,我也能分个四五千块。
我要是跑了,老板单子也没了。
至于这些烟,布料和一点营养品,自然是支取的钱买的……”
说完,他笑呵呵地看着一脸无奈的丫头,“怎么样?理由够不够?不够我还能继续编。”
林秀英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翻了个白眼,哼道:“都是歪理。”
“能圆过去就行,管它歪不歪,你得配合我哈。”李卫东嘿嘿一笑。
“哼……你不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林秀英说。
“对,走,下去打个电话。”
到了工作室,李卫东取出电话本,找到老家大队部的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声,响了五六下,那头才接起来。
“喂,哪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朝山口音,嗓门很大,像是怕对面听不见。
“叔,我是李卫东,麻烦帮我叫一下我爹李永贵,我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哦哦,是永贵家的老三啊!好,你等着,我让人去喊。”那头的人显然知道李卫东,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这名气,你说我是不是全村知名的。”李卫东也挂上电话,看向一旁的林秀英。“我一说,就知道我是老三。”
林秀英梨涡浅浅一笑,顺着他的话说:“等你开车回去,你就更加出名了。虽然是跟老板借的。”
听出最后一句的调侃,李卫东也不在意,笑说:“那也是我有本事让老板借我。你说是不?”
“我发现你的歪理越来越多了,”林秀英不去看他,坐在一旁看起医书。
这次回去,她还带了一本医书,有空的时候就看看。
与此同时,石桥村。
村干部到了外面,找到几个在地上玩弹珠的少年:“阿浪,知道李卫东的家吗?”
“李卫东?那个烂赌仔的?”正在瞄准前面弹珠的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问。
“我知道。”另一个少年说,“是那个去了鹏城寄了好多钱回来的那家吗?我去喊……”
说着,他也不管伙伴,抓起小坑边上的弹珠,直接撒腿就跑。
“坚弟!”那个叫阿浪的少年顿时骂道:“死人精……赢了我那么多,我才要赢你就跑!”
他抓起自己的弹珠,追了上去。
剩下三个少年看了看,也追了上去,准备趁这机会把输的弹珠打出来。其中一个还边跑边提拉着裤边。
路上,五个小孩不断追着跑着喊着。
在经过村子的一家小卖部时,三个在边上打牌的青年看着奔跑的几个小孩,其中一个嘴角叼着烟,喝道:
“阿浪。你们干嘛去呢?你哥呢?叫他过来打牌。”
“去找李老三家通知电话。”阿浪喊道,“我哥不知道去哪了……”
小孩跑着应着,声音也远去了。
“李家老三,电话?”那青年皱眉,“是李卫东那家伙吧?”
“管他呢,678910,有没有?”另一个青年丢下五张牌,说,“这家伙上次玩牌,还欠我四块八毛钱呢。说跑就跑了。”
“呵,他不是在鹏城挣钱了,村子可没少传。听得我都烦了。”第三个青年看着牌,“不要。”
“有!”第一个青年也下了五张牌,然后继续说,“过年都没回来,估计都不敢回来了。他还能改好?除非村里的狗不吃屎了。”
“就是!我家那个,天天说这小子浪子回头,说得我都想去鹏城打那个扑母仔!”
“村子多的是人恨他了。”
“扑母,我去他家拿钱,差点被他大哥揍!过!”第二个青年摇头。“下次看到他,打一顿再说……”
“要是真挣钱了,拉过来打牌……只要碰上就会忍不住!哈哈哈,到时候让村里那些傻子看看是不是真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