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在村子的话题都没少过。
以前是烂赌，成了村子里各家各户教训孩子的“典型”。
后面去了鹏城，结果每个月都寄钱寄信回来，又成了村子的话题。
一提起李卫东，可以说就没不认识的。
李永贵家老大要结婚的消息，村子里也基本都知道了。
大家也都在传他家老大能结婚，家里还有钱能翻新，就是因为李卫东浪子回头，挣了钱寄回来的。
由此，很多人对李卫东的讨论热度不减反增。
对于李卫东能挣这么多钱寄回来，有说他在外面赌钱赢来的；有说他在外面走水货挣来的，还有说他在外面混社会敲来的。
毕竟没人相信一个险些拖垮家里的烂赌鬼，能这么快改了性子。
相信的人很少。
但李永贵家的生活实打实好了，这是事实。
听说正月十七就要在家里和家门口巷子结婚摆桌。
虽然不多，但这年头能这么搞的，足以说明底气了。
那两个少年在追赶中跑到了李永贵的家，两人都跑了进去。
但另外三个少年在门口停下了，没进去。
“你们干嘛呢？”在院子里劈柴的李卫军喝止。
“叔，你们家老三来电话了。”被阿浪抓住衣服的坚弟立即说道。
正在里面清点干货食材的李永贵和刘桂香闻言，不由起身走了出去。
“你说我家老三？”刘桂香问。
“对，大队干部说的，让我来通知下你们。”
“你过去吧。”李永贵对妻子说，他也不知跟儿子说什么。
刘桂香明白丈夫的意思，点点头：“那我过去。老大，你去不去？”
“算了，还得劈柴。”李卫军说。
正月十七那天要用不少柴火，这些都是果园剪枝晒干后带回来的。山里没那么多柴火能捡。
刘桂香从家里拿了几颗糖果出来分给他们：“好了，谢谢你们了。”
坚弟和阿浪眼睛一亮，伸手去接。
结果，坚弟趁着这机会，拿了糖果后，转身就跑，还不忘回头大笑一声。
但下一刻，他才冲出李卫军的家，就被门口边上的三个同伴抓住了，笑声戛然而止……
刘桂香没理会他们，换了一件外套和鞋子，连忙赶往大队。
第304章 未来媳妇和家婆的电话（500月票加更章）
十分钟后，李卫东再拨了过去。
这回只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阿东？”电话那头是刘桂香的声音，像是怕电话这头的人听不见，说得又急又响。
李卫东听到这个声音，也是笑喊道：
“妈，是我。准备吃晚饭没？恁身体怎么样？阿公阿嬷好莫？”
“都好都好。你爷爷奶奶身体硬朗着呢，你爷爷过年前还去果园砍枝头，被你奶奶骂了一顿才消停。
你爹老样子，你哥在家里劈柴呢，老二老四去镇上买东西了。”
刘桂香说着说着，语速慢了下来，“你在鹏城怎么样？冷不冷？过年吃什么呢？什么时候回来？”
“妈，放心吧，吃得好，穿得暖呢。”李卫东靠在椅背上，把电话线绕在手指上，笑说，“妈，这次打电话是跟你说一声，我准备十三回去。”
“十三？好好好！”刘桂香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拍，“你大哥十七结婚，时间赶得上。那你坐谁的车回来？我让你大哥跟你大伯借单车去镇上接你。”
“不用。妈，我跟老板借了面包车，我打算自己开回去，这次带回去的东西不少呢。”
“面包车？”刘桂香的声音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迟疑，“你老板……会把车借给你开回家？”
李卫东听出了他妈声音里的那层意思。
儿子是去鹏城打工的，不是去当老板的。老板还会借车给打工的？
这车又不是自行车。
在石桥村，借自行车是正常的，借摩托车是有面子的，但拖拉机都借不到。
面包车……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妈，你听我说。”李卫东把声音放稳了些，“你儿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现在已经会修电子设备，什么收音机、电视机、电饭锅，还能修别的电器，可厉害了。
老板见我这么厉害，怕我跳槽跑了，对我好得很。”
一旁的林秀英看卫东哥那认真说的模样，听得掩嘴直乐。
睁着眼睛说瞎话，脸皮厚。
“……我跟你说，我最近还意外找到一个客户，他手里有一批价值几十万的货，我在谈呢。
如果能谈下来，我和老板能修好这批货的话，老板能挣几万，我也能分大几千的提成。
所以，他借个面包车给我开回家，算什么？
再说，这车有点旧，又不是什么新车。老板不心疼。”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妈，我改了的，你信我。这车的事情，电话里就不多说，费时间，等我回家了再跟你和爸好好说说，你们就明白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刘桂香的声音传过来，这次没有迟疑了，但多了欣慰和高兴，她说：
“好好，那就等你回来再说。还有，妈信你，那些信、那些钱，妈都信你的。”
李卫东听着后面的话，握着听筒没说话，喉咙有点堵。
他把电话线从手指上绕开，又绕回来。
“妈，还有个事。”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次带一个人回去。”
“是她吗？”刘桂香带着期待。
“对，”李卫东笑说，“就是林秀英。我跟信里提过的。”
电话那头刘桂香顿时眼睛一亮。
惊喜来得太快，刘桂香的声音又提了一些：“她同意了？”
“对。同意了，现在也是我女朋友。”
李卫东说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朝坐在旁边的林秀英挤了挤眼睛，无视她没好气的眼神，继续说，“妈，我带对象回去给你看看。”
“好好好！好好好！”刘桂香连说了几个好，声音越来越激动，“房间有的，给你的那间都已经弄好了。
老二和老四睡另外一间。你寄回来的钱，也都给你买了几件家具……”
她说到一半又自己打断了自己，“哎呀，我得把这屋再扫一遍，被子拿出去多晒几回，还有那个枕头套得换个新的……”
“妈，妈，别急，还有好几天呢。”李卫东笑着打断她，转而说：
“还有，她就在我旁边，你要不要跟她说几句话？她还不会说朝山话，还在学，也能听懂一些，但没有全懂，你试试用普通话说，不会说就用老家的话。”
“好好好……”
林秀英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医书差点掉地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李卫东，嘴巴张了张，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不要”，然后拼命摆手。
李卫东已经笑着把听筒递过来了。
林秀英看着那只递过来的听筒，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接过了电话。
听筒贴在耳朵上，冰凉的。
“阿……阿姨好。”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点，但还是微微发着颤，像一朵被风吹着的烛火，“我是林秀英。”
这后面几个字，林秀英是用朝山话说的。
她脱口而出的称呼，是她在心里不知练了几次的。
要么阿婶，要么叫姨，但觉得还是“姨”更亲近一些。
但感觉自己一张嘴还是慢了。
“秀，秀英啊！”刘桂香不会说普通话，还想着怎么说普通话。
但在听到“我是林秀英”这几个字的朝山话时，高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朝山话也就出来了。
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那股子热乎劲儿一点没减。
“好好好，秀英，阿东信里回回都提你，说你在鹏城对他照顾得不得了，又说你人好、心善，还不嫌弃他。阿姨一直想跟你说说话，今天可算说上话了。”
林秀英听着电话里那个陌生而又热情的声音，攥着听筒的手微微出了汗。
这朝山话她虽然听得有些吃力，但好在卫东哥经常跟她说，凭她的记忆力记住后，听着就不吃力了，只是说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至于卫东哥在信里写的，她是知道的。
她抬起头看了李卫东一眼，他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得意。
“姨，卫东哥他……他也照顾我很多的。”林秀英只能用普通话说，但碰上会说的，就用朝山话。
这个“姨”，她是用朝山话说的。
当然，也是自己偷偷跟嫂子学的。
这个字喊出来，一旁的李卫东有些惊讶。
林秀英没去看她，但能注意到他的眼神，耳朵逐渐红了起来。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但语气依旧认真地说：
“他在鹏城很努力的，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您放心，他现在真的很好。”
有几句刘桂香听不怎么懂，但不妨碍她的高兴，声音再传过来时，带着满满的笑声：
“好好好，多亏你了，要不是你，这衰仔估计都改不过来。你们回来的时候，路上要小心，阿东开车你要帮着看着点，别让他开太快。”
她都没去想为什么自己儿子会开车了。只是觉得既然能开车回来，一定是会开了。
林秀英把这话细细想了想，了解大概的意思后，说：“嗯，我会的。”
“你……你喜欢食什么？姨提前给你做。”
林秀英愣了一下，听懂了意思，直接说：“我什么都吃的，不挑。”
但怕阿姨听不懂，她把声音放缓，用朝山话，一字一句说：“姨…做的……我…都……吃。”
“诶，真是好闺女。”刘桂香听着这软软好听的声音和老家话语，心又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