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看看外面的风景,人也会放松很多。”李卫东也说着。
林秀英点点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车子又开了一段,经过一片蕉林时,林秀英指着路边说:“那有个人蹲在沟里做什么。”
李卫东瞟了一眼就笑了:
“应该是在摸田螺,我小时候也干过。冬天水少了田螺都躲在泥底下,伸手一摸就是一把。只是油水不多,没法炒,土腥味也重。所以没怎么吃。”
“你还会摸田螺?”
“会的东西多了。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零嘴,嘴馋了就自己想办法。摸田螺、黄鳝。捅蜂窝掏蜂蜜,被蜇得满脸包也值。”
林秀英想象着卫东哥被蜜蜂追得满山跑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虽然很多路跟后世的不一样,但有些路,结合一些路牌,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开了快一个小时,进入了宝安龙岗的区域。
但进入宝安县后,也进入了检查站。
路边竖着蓝底白字的牌子,两个穿绿色制服的人站在路边,一个四十来岁脸晒得黑红,一个二十出头站得笔直像刚上岗的。
李卫东把车靠边摇下车窗。
“去哪里?”
“朝山,回去过十五。”李卫东把车的证件递过去。
检查员翻开看了看,又看了看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纸箱和药酒瓶。年轻的那个忍不住问了一句:“带这么多酒?”
“自己泡的,家里老人有风湿,带回去给长辈用。”
李卫东见缝插针,在林秀英那错愕的神色中,居然从后面一个布袋里摸出一小瓶递出车窗:
“这一瓶外用的,擦关节上。同志你们站岗一站就是一天,膝盖和腰常年受风,拿回去试试,管用了写信或者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名片。”
年纪大的检查员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
他塞回去,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你倒是会做生意。”
“不是做生意,你们是军人,是警察,这算是做人情了。真的管用,我媳妇祖传的方子,自己采药泡的。”
检查员把小瓶揣进兜里,把证件还回去,挥了挥手:
“走吧。前面公路有段在修,惠东那截弯多,别开太快。”
“好,谢谢!”李卫东继续问了一下路后,就走了。
车子重新上路,林秀英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我说你怎么另外分装小瓶的,原来是用在这里的呀。”
“出门在外嘛。”李卫东笑了一声,“一瓶药酒换一句路况提醒,不亏。
再说这年头路上的检查员风里来雨里去,给他们一瓶药酒,能交个朋友,至少不刁难咱。
未来回家要是碰上困难,恰好碰上他们,这不就有一份小人情?
而且分装小瓶,给出去也不心疼。”
林秀英想了想,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
“这就跟你在外面碰谁都递烟的原因?跟谁都能说上话,递根烟送点东西,三两句话就把人聊开了。”
李卫东点头:“在鹏城,什么人都要打交道,老板、工人、客户、检查员。不会说话办不成事。有用没用,给出一个态度,总有可能不是?”
林秀英笑了笑,继续看着外面的风景。
有了刚刚的问路情况,李卫东开车也自信多了。
在进入107国道后,就容易了。
这时候的深汕高速、广汕公路都还没有,只能走107国道。
路没那么好走,路上的车辆虽然没后世多,但摩托车、自行车、甚至牛车他都能看到。
因此,这一路的速度并不快。
在开了三个小时后,时间也来到了上午10点多了。
但才走了一半路程,主要是路不好认,走错了不少地方,路上也问了不少人。
他在一处地方活动了一下后,继续开车赶路。
但后面的路更不好走了,主要是容易走错路。
到了一个三岔路口,三条路都没指示牌。
李卫东拿出地图摊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看了几秒,选了左边一条开进去。
开了一段发觉不对劲,路越走越窄,从水泥路变成碎石路,两边密密匝匝的芦苇丛比人还高,他念叨了一句“这地图印得太糙了”,掉头往回开。
“错了?”林秀英语气里没有埋怨,倒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地图画错了不赖我。”李卫东在三岔口停下来,“这年头也没什么路牌……”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阵风刮来,路边一片芦苇丛在摇晃当中显露出了被遮挡的路牌。
路牌正中就是国道。
“噗呲~!”
林秀英看着一脸怨气李卫东,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秀英从后座拿了个橘子剥了,掰了一半塞进他嘴里,另一半自己吃。
“已经很厉害了,第一次开车就能走这么远,”林秀英笑着安慰道,“慢慢来就是。走吧。”
李卫东白了她一眼,将地图丢后面去,踩下油门,车子朝着中间那条路驶去。
与此同时,石桥村。
李永贵家一大早被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
外面准备用于停车的地,被李卫军和李卫南又锄了一遍,杂草拔得一根不剩,又拿铁锹把坑坑洼洼的地方填平踩实了。
李卫军估了估面包车的大小,来回走了两趟,确定不碍事。
“大哥,可以了吧,这面包车又不会那么大。”李卫南说。
“我知道。”李卫军说,“车是别人的,要是弄坏了,那老板找老三麻烦怎么搞?”
“卫军,干嘛呢?”这时候,一个男人牵着一头大水牛经过,身边还跟着一头小牛犊,看着两兄弟在平整一块地,有些好奇,“不是用来种菜吧?”
“不是,”李卫军没说原因,只说,“等会要放东西。叔,这是准备回家吃了?”
“嗯,喂饱了牛,回家吃饭了。走了。”男人点点头,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手没停,一挥绳子,大水牛继续走。牛犊子也紧紧跟着牛妈妈。
“好了,回去吧。”李卫军对老四说。
厨房里也都准备好了中午要做的菜,灶上炖着一锅猪骨汤,白萝卜的甜香和骨头的肉香从锅盖缝里往外钻,整个院子都是这个味道。
李永贵蹲在堂屋门口抽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烟抽了一口又一口,但抽得不凶,就夹在指间偶尔吸一口,像是在等什么。
脸上没太多表情,但对于这个平日里一周都说不上几句话的闷葫芦来说,能换上新衣服蹲在门口等,已经是重视了。
当然,是对老三女友的重视。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情给吓跑了。
“老二,你哥呢?”刘桂香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跟老四在外面弄停车的地方。”在清理自己房间的老二李卫国说。
“不是都弄好了吗?”刘桂香问。
“他说再弄平整一点,免得停得不好,弄坏别人的车,坑了老三。”李卫国说。
“这是对的。”刘桂香说,“等会去接你阿公阿嬷过来吃中午。”
“老三不是说不用等?”李卫国问。
“正常估计中午能到。”刘桂香说,“听说地方不远,他也说了六七点就出发,又是自己开车,顺利的,中午没问题的。”
“现在才10点,还早呢。”李卫国说,“我先过去看看阿公在干嘛。”
李卫国出去了。
李卫军和李卫南也回来了。
进入院子里,李卫军就说:“爸,妈。我去趟秀兰家,问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嗯。去吧。”李永贵点点头。
周秀兰要过门了,过来一起吃饭,见见也好。一家人,就差老三没见过了。
李卫军去借了车,往上水村去。
在村溪边洗衣服的周秀兰看到未婚夫来了,有些疑惑。
她将衣服放好,甩了甩手上的水,最后在衣服下摆擦了擦,边走过去:
“怎么突然来了?”
“来跟你说个事。”李卫军挠了挠后脑勺,“我家老三今天回来,带着他对象一起回来了,我想着让你过去,中午也一起吃个饭。”
“老三?”周秀兰惊讶,“已经到了?”
“还没。”李卫军把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最后说:“那个姑娘叫林秀英,之前老三还没追求到,没有影的事情,我们也就没说。”
“现老三要带回来了,就说明基本没问题了。老三也说那姑娘人好,帮了他很多。
老三能改好,是那姑娘的功劳。
寄回来的钱有些也是那姑娘借给老三的。老三在信里一直夸那姑娘。
“那是个好姑娘,”周秀兰听完点了点头:“那我11点半左右过去看看。看看你们家老三变什么样了,也看看那个能把浪子拉回来的姑娘。”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在渡口等我。”
周秀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行。”
李卫军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也非常好。”
然后又走了。
周秀兰一愣,忽而一笑。
这糙汉子,也偶尔会说好听的。但也正是这真心实意,让她感到安心。
李卫军推着车走出一段路,转身看着未来媳妇还看着自己,就挥了挥手。
周秀兰站在树下,也朝他挥了挥手。
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树影落在她的肩头上。
李卫军还车回到家的时候,阿公阿嬷已经来了。
前后一些邻居也过来串门了,跟刘桂香说着话。
这两天家里里里外外清理的样子,就跟周秀兰第一次来时没差了。
只是刘桂香说老三要回来,并没有说还带着对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