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是真喜欢自己家这衰仔，朝山话都愿意学。
能说出不少朝山话，虽然没那么流利，但也足以说明她很认真地在学了。
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为难自己。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
刘桂香问了她几岁、属什么的，又说她声音好听、之前寄回来的相片也十分漂亮等。
说自己儿子有福气才能找到她云云。
林秀英被夸得耳朵尖一阵阵地发烫，但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在慢慢地落下来。
最后她实在招架不住了，把听筒往李卫东手里一塞：
“姨，卫东哥还有话跟你说。”
然后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力道拿捏得刚好，疼但不伤筋。
然后抱着医书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李卫东揉了揉被拧的地方，对着听筒说：
“妈，那就这样了。十三早上出发，顺利的话当天中午就到了。你们不用等我们，也不用留饭，我们会带吃的在车上。我们也不知几点到家。”
“好好好，路上小心。你爹这边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李卫东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电话机上那盏小小的指示灯灭了，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竹竿敲在铁架子上邦邦地响。
随后，他再次拿过电话，给张永发打去电话，想让他在华深北帮忙弄个相机带回去。
石桥村，大队部。
刘桂香放下电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收。
她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放在桌上，跟大队干部说了声“麻烦了”，转身往外走。
正是傍晚时分，村里家家户户都已经在准备做饭了，炊烟从瓦房的烟囱里冒出来，一缕一缕地往天上飘。
路边的菜地里有人在摘菜心，鸡在草丛里扒拉着找虫子。
“桂香，这么高兴，捡到钱了？”路边一个坐在门口择菜的大婶看见她，笑着问了一句。
刘桂香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家老三来电话了，说过几天就回来。”
“哦？那个在鹏城的？”大婶放下手里的菜，来了兴趣，“他真在外面挣到钱了？听说你家老大结婚的钱都是他寄回来的？”
“挣不挣钱没事，孩子在外面肯干肯学，改了性子就行。”刘桂香没有正面回答。但那个口气就等于是承认了。
“那可不错嘛。”大婶点了点头，“浪子回头，你家老三也算是好了。”
刘桂香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她又碰见了两个熟人，都说她今天脸色好，笑着问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她都没说太多，但那个笑一路都没落下来过，像是贴在脸上的一样。
走了一段路，她才忽然想到面包车的事，心头一阵激动起伏。
老三要自己开车回来了，她都没细问。但老三都说等回来再说，那也不着急了。
进了家门，李永贵正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抽着烟。
老大卫军赤着脚站在柴火堆旁边，手里拿着竹扫帚在收拾地上的碎柴屑。
“电话打完了？老三说什么？”李永贵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烟灰弹在地上。
刘桂香站在院子中间，脸上堆着收不住的笑，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激动：
“老三说，正月十三回来。”
“十三？”李永贵点了点头，“赶得上老大结婚。”
李卫军一听也是笑了笑。
“还说了，”刘桂香顿了顿，像是要把这个好消息压一压再放出来，“说带他对象一起回来。”
李永贵的手停了一下，烟夹在指间，烟灰落了一截在地面上。
“就是信里常提的那个林秀英？”老大李卫军先开口了。
“对，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几句，声音好听，说话也有礼数，还跟老三学朝山话。
这丫头是真喜欢老三了，很多话她都能听懂，只是说话没那么自然，说明是真的在学。
我问她几岁了、属什么的、爱吃什么，都答得客客气气的，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这衰仔……送他去鹏城送对了！”
刘桂香说完了，又补了一句，“还说路上会帮着看老三开车，叫我放心。”
“开车？”这下，李永贵和李卫军都愣住了。
“开什么车？”李永贵皱眉问。
“面包车。说是老板借给他的。”
李永贵这下停住了。
李卫军也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老板……能把面包车借给他？”李永贵皱起了眉头，“他一个打工的……”
刘桂香就把李卫东在电话里说的那些理由，什么修电子零件、谈大单子、老板怕他跑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但她也记不住那么多，也只是说个大概。
李永贵听完沉默了。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烟雾在院子里散开。
刘桂香最后说：“老三说等他回来会跟我们好好说的。”
李永贵听完，没说话，把剩下半截烟抽完，最后丢在地上踩灭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弯腰去搬那堆劈好的柴火进厨房里。
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随后声音从厨房传来：“把那间房再多收拾下，老大，跟你妈去看看缺什么，明天去镇上补。”
李卫军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成！”
刘桂香在屋里转了一圈，边走边念念有词。
她先推开靠里面那间改造的房间通风。
人家女孩子帮了儿子那么多，还不嫌弃老三的过往，愿意跟着老三从鹏城来村里，不能让人家觉得寒酸。
这些都是新的，地板的红砖也是好的。
她站在房间门口看了一圈，总觉得还不够，又去把自己屋里那面梳妆镜搬过来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镜面，退后两步看了看，才算满意。
“妈，老三开车回来的话，车停哪？”李卫军说。
“停巷口那块空地就行。”刘桂香说，“老大，你去巷口找块地，把杂草锄了，地面整平一点。好给老三停车。”
李卫军点点头：“行，明天一早就弄。”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
刘桂香看着院子那几件晒在竹竿上的新被单在夜风里轻轻飘着，伸手摸了摸，已经干透了，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收拾好，又整理了房间，然后做饭去了。
石桥村的炊烟越来越密，
再过几天，家里的人就齐了。
她盼着那一天。
第305章 人在囧途
时间，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三。
今天没有习武。
早上六点就已经起来整理东西了。
主要是这年头回家没那么容易，路上各种出现的事情都可能有，加上还没有高速路，只有国道，这路就更不好走了。
昨晚他他已经打电话回去了，说今天要回家。
提前一些，不至于到家太晚。
林秀英去买了早餐，李卫东则把东西都装入面包车里。
车子昨天已经检查了一遍，轮胎气压、机油、水箱等。
除了带回去的东西，还有路上吃的点心和水。
当然，核心的钱、存折、证件、枪支等东西都带上了。
知道李卫东和林秀英今天要回去，林凤娇他们都起来相送了。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店里都能拿。”林凤娇问。
“够了的，嫂子。”林秀英说，“这都装这么多了，再多，卫东哥都想不出更多的理由了。”
林凤娇笑了笑。
林秀英将手里的衣服放进去后，也就将门关上了。
这衣服是林秀英给李卫东父母，还有给两个老人买的衣服鞋子。
至于李卫东的兄弟，不知道尺寸大小也就没买。
但卫东哥买了几块手表，虽然很多东西都想买，但问题是老家还没通电，买了也没用，只能以后一点点来。
“还有漏的吗？”李卫东问，也看了眼手表。快六点半了。
“没有了，都带上了。”林秀英摇头。
随后李卫东就跟林凤娇和林文强他们挥挥手：“好了，我们就回去了。估计正月二十左右就下来了。我们就走了。”
“好！路上多注意。”林文强点头。
两人上车，李卫东启动车子后，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车子缓缓驶出布心村的巷子，上了道路。
林文河在看着车子离开后，跟大哥说：
“我去弄张床在加工间，那里有位置，晚上我睡那边。”
林文强对弟弟的决定没意见，点头：
“这也好，有什么情况也能知道，看好了。还有你师傅交代的，好好弄，那批收录机价值不低，别弄坏了。碰上这师傅，是你的福气。”
“嗯。”林文河点头。
路上，李卫东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林秀英，笑问：“紧张吗？”
林秀英直起腰，认真地说：“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