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就不管别的了,坐下来,就继续吃自己的。
林秀英见纪晓吟一脸纠结的模样,也看了眼刘桂香方向。
她也看出了一些不对劲,但看到卫东哥示意自己去拉纪晓吟。
见此,她便起身过去。
刘桂香的视线落在老二身上,叹了叹道:“老三,去吃饭吧。”
说着,她也就回去了。
李卫东不好现在问,只能等婚宴结束后再说。
至于外面其余人也注意到了情况,但都没说什么,继续吃。
难得有这么好吃的大餐,他们恨不得多吃点,哪有空看戏。
纪晓吟被林秀英拉下来,坐在李卫国身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上,眼睛四处看,有些不自然。
李卫国坐在旁边,也不说话,闷头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就一杯茶,什么话都没说。
纪晓吟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心里放松了一些,伸手捧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李卫东在林秀英身边坐下来。
林秀英一直在看,梨涡浅浅一现,并没有问。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这种事,看得出来。
那个姑娘看二哥的眼神,跟她看卫东哥的,有那么一点像。
席间,李卫东注意看了几眼。
纪晓吟到底是小姑娘,一开始拘束,坐着不动,但肚子实在饿得狠了,闻着菜香,肚子又叫了两声,脸红了一阵,终于拿起了筷子。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算斯文,但也不粗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了食的小松鼠。
吃着吃着,她忽然抬头看了李卫国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含含糊糊地说:“你不吃?”
李卫东收回目光,给自己和林秀英各倒了杯健力宝。
但也注意到,老二的神色放缓了不少。
酒席吃得有快有慢。
厨师他们是在厨房吃的,并没有去打扰主家的好事。
前面五桌在吃一个小时左右,差不多就散了。
里面的大人们边喝边聊边吃,吃到差不多1点半,也就准备散了。
周家人被安排在客房歇午觉,陈师傅和帮手们在灶房里收拾。
纪晓吟吃得并不算多,后面主要是被林秀英拉去外面聊天了。这也是李卫东的意思。
外面,纪晓吟看了下时间后,就知道要完蛋了,出来这么久。
“我得回去了,下午还要喂猪。”她说着,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谢谢你们,菜真好吃。”
她朝李卫国看了一眼,李卫国低着头在剥花生,没抬眼。
纪晓吟也不恼,跟李卫东和林秀英道了谢,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李卫国喊了一声:“李卫国!”
李卫国这回抬了头。
纪晓吟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被日头勾了一道金边,脸上笑嘻嘻的,声音却比刚才大了不少,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你躲我也没用!”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跑,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凉鞋啪嗒啪嗒地踩在路上,渐渐远了。
今天,她也看出了李卫国的一些想法。这让她很高兴,回去挨打也值了。
院子里几个堂亲憋着笑,互相使眼色。
李卫国脸上像着了火,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把手里那颗花生捏碎了,也没剥出仁来。
李卫东坐在旁边,嗑着瓜子,看了二哥一眼,什么也没说。
李卫国闷头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门口走。
“二哥,你去哪?”李卫南在后面问。
“上厕所。”李卫国头也不回。
李卫东看着他走远,嘴角微微一动,没笑出来。
厕所家里就有,用跑外面去?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
但他不打算跟过去。有些事,得老二自己走。
但这其中的故事,明显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那些堂哥堂弟们喝了一会儿茶后,就先回去了,只剩下大人在堂屋招呼周家人。
但四家的媳妇和女孩都在帮忙收拾东西。
没吃完的留下,等周家人打包一部分回去。
剩下的再分给大伯他们三家。
等他们的酒意差不多了,李卫东就开始安排分批送他们回去。
回去稍微挤挤,分批送也无所谓了,毕竟不用赶时间。
也正是要送人,他就没喝酒。
现在虽然没有查酒驾,但路上更难走,现在的人也没有交通安全意识,更需要集中精神。
当李卫东送完小舅他们回去后,这场礼俗酒宴也就结束了,而时间也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家里也都清洗结束,桌子归还祠堂,碗筷洗干净归还各家,还送上了两份蜜食包作为感谢。
李卫东是再次加了油再回来的。
进入巷子,就看到自家门口,林秀英端了杯茶给老阿妈:
“姨,先喝口茶。歇歇。”
刘桂香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看了林秀英一眼,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辛苦你了。”
林秀英本是客人,来到家里却里里外外帮忙,活像个真正结婚的小媳妇,这让刘桂香十分疼惜这个懂事的丫头。
“不辛苦,干点活而已。”
刘桂香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总算办完了,老大家结了婚,我这心也放下一半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老二还没影,就看什么时候轮到老三了。”
林秀英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回应。
刘桂香笑了一声,没再逗她,端着茶慢慢喝着。
李卫东走了过去,林秀英起身问:“都送到家了?”
“嗯,都到家了。”李卫东将钥匙递给她。
林秀英拿着钥匙进了房间。
第319章 老二的故事
李卫东看了老妈一眼,又看了看里面:“老大和老二呢?”
“你大哥喝醉了。在里面,秀兰在照顾。老二老四去还东西,还没回来。”
李卫东搬了张小椅子,在刘桂香旁边坐下来,小声问:
“妈,老二和那个纪晓吟怎么回事?”
刘桂香看了老三一眼,站起来:“你跟我来。”
她拿着茶杯往巷口走了几步,在边上停下来。
巷子左右是厝手的山墙,石头砌的,面上长了一层青苔,日头晒不到的地方还泛着潮气。
这里离院门远了,堂屋里周家人的说话声听不太清,只有谁家孩子追着鸡跑的喊叫。
李卫东跟过去,等着。
刘桂香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想从哪儿说起。
过了片刻,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低声说:
“纪晓吟那姑娘,你应该知道情况吧?”
李卫东点点头:“知道,就是在荔枝林里,险些被那个了?您是介意这点?”
刘桂香看了老三一眼,没回答,转而说:
“大概七年前,你二哥还在读初二的时候,有一回从学校回来,脸上青了一大块,也肿了,嘴角还破了,流了不少血,浑身脏兮兮的,问他什么事也不说。
后来你爸去学校问,但并不是在学校打架。我们就以为是在路上跟哪个村子劫道的人打了。”
李卫东点点头,这年头,半路拦人抢东西的人太多了。
他想了想,说:“他跟我们说是摔的,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不是。但那时候我也没多问,我以为他就是跟人干仗了。
他那个人,看着闷,脾气上来了谁也拉不住,打一架也正常。后面别的事情我就不清楚……嗯?妈,你的意思是跟纪晓吟有关?”
刘桂香点点头,手指在杯沿上下意识摸着,继续说:
“对。他被打成那样,就是跟纪晓吟有关。
他路过时候,看见两个二流子把她拖到荔枝林里。
那时候你二哥才十五岁,毛都没长齐,哪里打得过两个二十多的混混?
但他愣是冲上去了。
一个打两个,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但死死抱着她不松手。”
“后来你哥用纪晓吟掉落在地上的铅笔就反冲上去打,用铅笔扎了他们。
那时候也有人路过,听到声音过去,那两个二流子跑了。你二哥送纪晓吟回了家,自己一身伤走回来的,什么也没说。”
李卫东沉默了。
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那时候他也只是觉得老二在外面跟人打架了。
那时候,农村孩子打架也是家常便饭了,谁家小孩没打过架?谁被摔打过?
“后来呢?”他问。
“后来纪晓吟家报警了,公安也抓住二流子。那时候你在上课,我们也就没说了。”
“公安查出来那两个人犯过不止一回事,抢过钱,还糟蹋过一个女人。这回审清楚了,没多久就拉去枪毙了。”
刘桂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