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不喜欢她,那就去跟她说清楚,别让她一趟一趟地跑。但你要是喜欢她,就别磨叽了。
你十五岁的时候,敢一个人拼了命打两个二流子。怎么二十二了,反倒不敢了?”
他转过头,又说了一句:
“别人怎么看,管不了。但咱家的人,不该跟外面那些人一样。
纪晓吟什么都没做错,不该受这个罪。你什么也没做错,也不该受这个罪。
你是有兄弟的,娶她进门,谁敢多嘴,直接打上去,打到那个人不敢再嚼舌根,让他们知道继续污蔑人的下场。
亲兄弟不够,那就拉上堂和表兄弟。
在村子里,谁家男丁多就是硬道理,不服就打到他们服!我们房头人多,有怕其它房的吗?
最后,你也是要去鹏城了,等你走了,没了你这个精神支柱,她怎么办?”
说完,他就起身走了,身影渐渐融进暮色里。
纪晓吟还没嫁人,老二还没娶别人,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只能把话说透,把路指出来,不能替老二走。
这辈子能不能成,得看老二自己敢不敢迈那一步。
李卫国一个人坐在榕树下,很久没动。
他仰起头,看着树冠上方那片深蓝色的天。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荔枝林地里那个发抖的姑娘。
他想起她每次来院门口喊他的名字,他就坐在房间里,咬着牙不出声。
他想起今天中午,她坐在他旁边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抬头问他“你不吃?”
他想起她走的时候站在门口,逆着光,笑嘻嘻地喊:“你躲我也没用!”
那声音亮堂堂的,像一束光,硬是往他心里头最暗的那个角落里钻。
他闭上眼睛,两只手捂住了脸。
指缝里没有泪,但肩膀在抖。
蟋蟀还在叫,一声接一声的,不知疲倦。
与此同时,家中。
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了,灶房里越来越暗,刘桂香的轮廓渐渐融进阴影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李永贵的声音:“阿香?”
“嗯。”她应了一声。
“坐着干什么?不点灯?”
“坐一会儿。”
李永贵在门口站了站,也没进来,转身走了。
但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划了根火柴,把灶台上的煤油灯点着了。
灯亮了,昏黄的光把灶房照出一小片暖色。
“出什么事了?”李永贵问。他刚刚是出去结算一些费用了。
刘桂香抬起头,看着李永贵。
“我跟你说个事。”
李永贵在灶台边上坐下来:“咩个?”
“纪晓吟今天来了。”
李永贵点点头:“我知道。”
“老二让她留下来吃了饭。你怎么想的?”刘桂香问。
李永贵取出牡丹烟,拿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说:
“我没什么好想的,老二的事,让老二自己定。”
刘桂香愣了。
她以为李永贵会反对,会跟她之前想的一样,说人言可畏,说影响老大老三老四,说那些她自己在巷子里跟老三说过的话。
但他没有。
“你不管?”她问。
“老大结婚了,接下来就是老二。老二闷了几年,我都看在眼里。”
李永贵默默吐了口烟,又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说:“老二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这些年躲着那姑娘,你以为他好受?
我这当爹的,看着他越来越少话,我能好受?
我不知该跟他说什么话,但这些年过来,也都看开了。
那丫头是个苦命,也有韧性。六七年了,事情也都冲淡了。
这也都过去几年了,如果老二还想要,也不后悔,那就由他吧。
说闲话也没办法了,好过老二真成了闷葫芦,那我们这做爹娘的,就该后悔了。
好在老三回了头,这次回来,也是给家里挣了面子里子,影响也会少一点。”
刘桂香默默流着泪,没说话。
李永贵顿了一下,说:
“那姑娘没什么错。咱家是老二的爹娘,是了解情况的,不能继续跟外面那些人一样,继续犯混。”
说完,他走出灶房,走进了院子里渐渐暗下去的暮色中。
第321章 货源断了?
刘桂香坐在灶前,看着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安静静地燃着,不大不小,不偏不倚,稳得很。
她忽然笑了,眼眶里却是止不住的泪。
灶房外面,天彻底黑了。
远处有虫子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密密匝匝的,像一张网,把整个村子罩在里面。
院子里,李永贵站在那辆永久旁边,摸了摸车把上的红布条,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房间里,醉酒的李卫军还在睡,周秀兰已经换下了寻常的衣服,时不时进去照看一下。
门口外面,林秀英在坐着,等卫东哥回来。
村口,榕树下石条凳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钟头。李卫国终于放下了手。
他站起来,然后他没往家的方向看,而是转过身,朝华美村的方向望了一眼。
暮色沉沉,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转身往家走了。
但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在掂量什么。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门口老三正和三弟妹聊着天。
“二哥,准备吃饭了。”林秀英说。
“嗯好。”李卫国点点头。没去看老三。
老三也没在意,这件事,还是他自己去做决定。
“大嫂。”进入院子,看到在洗衣服的周秀兰,老二也喊了一声。
“嗯,回来了。准备吃饭了,妈在做了。”周秀兰笑说。
“好。”
李卫国走到灶房。
刘桂香在做饭,看到老二回来,母子俩对视了一眼。
刘桂香看见他红着眼眶,什么也没问。
李卫国低着头,闷闷地叫了一声:“妈。”
“嗯。”
“……我想好了。”
刘桂香炒菜的手微微一颤,然后继续翻动大锅里的菜。
她没回头,只是应道:“想好了就好。”
时间慢慢的过去,桌子摆到了外面,趁着还有天光,在外面吃,也能省点灯油蜡烛。
时间也一点点过去,饭后,大家在院子里闲坐喝茶。
李卫东在跟李永贵说后续的安排。
刘桂香在灶房收拾,林秀英帮着周秀兰把一些东西归置好。
老四李卫南则是在房间里挑灯看书,他再过几天就要开学。
但李卫国坐在椅子上,这竹凳跟长了毛刺,屁股总坐不安稳,最后干脆起身,说出去散散步,然后走了。
李卫东看着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嘴角也是微微一翘,继续跟老爸说着话。
农村或许有别的活动,但绝对没有“散步”这说法。许多人白天干活都累,谁家吃饱没事干还去散步的。
当然,去别人家串门就有。
散步这玩意,还是他这两天跟林秀英说的,饭后去走一走。
月亮升起来了,圆的,亮堂堂的,照得那辆永久的绿漆泛着一层银光。
车把上的红布条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像一面小小的旗,朝着华美村的方向晃了晃。
李卫国沿着村道往东走。
没骑车。
晚上骑车也不安全。
走路去华美村,最多二十分钟的脚程,快的也就十几分钟。
月色好,路看得清,两旁的农田和野草丛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走得不快,但也没停。
这条乡道,他走过无数遍,但没有哪一回像今晚这样,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在李卫东于家中和家人聊天、李卫国前往华美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