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5节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什么,嘴角挂着懒散又放肆的笑。

  穿红衫那个手里还把玩着一把亮闪闪的、带有骷髅头装饰的弹簧刀,不断让刀身弹出、收回,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声响。

  这是当时街头小混混间流行的“时髦”玩意儿。

  李卫东低声对林秀英说,“别理他们,先办正事,找管事的要紧。”

  他前世虽然没在这个棚户区住过,但在老家没少听闯鹏城的同乡说起这些地方的门道。

  路上他也向几个看起来面善的老乡打听过,知道这片区域的“话事人”是个叫“凤姐”的潮汕女人。

  手下养着几个兄弟,负责收租、维持基本秩序。

  这片地最早是潮汕同乡会的人圈下来的,后来者要么交钱租住,要么就只能自己去更偏远、更危险的山坳里搭窝棚。

  那里不仅没电,连水都要自己找。还可能遇到抢劫的烂仔。

  当然,关外不止这一个棚户区,何南帮、胡楠帮、四钏帮等也各自有聚集的地盘。

  只是不在一处,彼此间有时井水不犯河水,有时也会为争地盘或抢活计起冲突。

  两人很快找到了目标,那是一间比周围棚屋稍大、稍“体面”点的木屋。屋顶甚至铺了一层正经的石棉瓦。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字:铺仔。

  

  (嗯,大概这样)

  门敞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一把油光锃亮的算盘。

  她烫着一头时下流行的菜花卷,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

  耳朵上晃着两只分量不轻的金耳环,拨算盘的手指上,一枚硕大的金戒指随着她的动作闪着俗气又实在的金光。

  这年头计算器已经开始普及,还坚持用算盘的,要么是念旧,要么就是手速极快的老江湖。

  当然,必要的时候,这沉重的实木算盘也能当一件趁手的家伙使。

  铺仔门口右边,用三色布搭了个简陋的棚子,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一群人正围得水泄不通,吆五喝六地玩着“三公”。

  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兴奋的叫骂声夹杂着几句粗口、懊恼的叹息声混在一起,气氛热烈。

  不少男女老少围在外圈看热闹,指指点点。

  地上散落着许多健力宝的空易拉罐和珠江啤酒瓶,显示着这场牌局可能已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个守在牌摊边,眼神有些凶狠的青年注意到了李卫东和林秀英这两个明显是生面孔的人。

  尤其林秀英那身格格不入的打扮。

  他往前跨了半步,挡在铺仔门口,语气不善地问:“喂,做咪该嘅?”

  屋里的女人闻声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

  她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精明和市侩,上下一打量,仿佛能把人的底细和兜里有多少钱都看穿。

  “凤姐好。”

  李卫东立刻换上老家口音的普通话,“刚来鹏城,听乡里人说可以在这儿找凤姐租个棚子落脚。”

  他直接点明是同乡介绍,攀上关系。

  林凤娇挑了挑眉,放下算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哪里人?”

  “三甲那边来的。”

  李卫东报了个离这儿不算太远的地方,没说具体村镇,留了点余地。

  林凤娇的目光转向李卫东身后的林秀英,在她那身深蓝色土布对襟衫、扎脚裤和磨穿的黑布鞋上停留了好几秒,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

  “你这朋友……这身衣裳倒是有些年头了。”

  这打扮,别说在鹏城,就是在潮汕乡下,也极少见了,倒像是电影里旧社会的人。

  林秀英嘴唇微动,正要开口解释,李卫东抢先一步接过话头:

  “是我一远方亲戚的表妹,虎门乡下过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实在没像样的衣服,只能穿老人留下的旧衣裳了。”

  “表妹?穷得没衣服穿?”林凤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林秀英清秀英气的脸庞、挺拔匀称的身姿、以及那双过于清澈坦荡的眼睛上又溜了一圈。

  这姑娘长得好看,气质也不一样,可不像普通乡下饿饭长大的丫头。

  在这种地方,只要守规矩、按时交租,管你穿什么、从哪来。

  再说,穷得没衣服穿的地方多的是。内地比这更穷的她也听说过。

  “行吧。规矩知道吗?”

  “还请凤姐指点。”李卫东姿态放低。

  林凤娇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蓝色油墨印的、边缘磨损的纸推到桌边:

  “自己看。棚屋一个月十块,水一毛钱一担,去西头水房挑,早晚各开两个钟头,自己排队。想用电灯,”

  她指了指棚屋顶垂下的一个孤零零的灯泡,“一个月加五块,冰箱什么的小功率的勉强能用。

  但别加多了,不然烧了保险丝,整片都跳闸,别怪我加钱!”

  规矩简单直接。

  李卫东拿起那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纸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租金比起关内城中村那些鸽子笼般的出租屋确实便宜不少,但条件也是天差地别。

  没证件,这就是唯一的选择,除非你想钻山沟。

  “凤姐,能先看看棚子吗?”李卫东放下纸问道。

  林凤娇朝门口那个守牌摊的青年挥挥手:“阿强,带他们去看看三号棚。”

  叫阿强的男人应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从墙上摘下一串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嘴里叼着半截烟,斜睨了两人一眼:“跟我来。”

  李卫东和林秀英跟着阿强,绕过几间传出人声和饭菜味的棚屋,来到靠山边一处略显偏僻的空地。

  空地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间木棚屋,大概只有五米见方,显得格外冷清。

  棚屋一侧紧挨着长满野草的山坡,另一侧则堆着些半埋在土里的废旧水泥管和砖块。

  阿强掏出钥匙,找到对应的一把,插进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里,用力拧了几下才打开。

  他推开那扇用薄木板钉成的、歪歪扭扭的门,门轴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缺乏润滑的“吱呀——”长响。

  “就这间,上个月住的人刚搬走,去布心村那边进厂了。赶紧看,我还要回去看摊。”

  他吐掉嘴里早已熄灭的烟屁股,用脚碾了碾,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棚屋里空空荡荡,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能看到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墙角有明显的深色水渍,甚至还有一小滩未干的积水。

  屋顶的铁皮有几处破洞,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用工地废木料钉成的简易床板,以及一张同样简陋的矮桌。

  “有没别的?”李卫东问。

  “十块钱一个月还想住楼房?”

  阿强嗤笑一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嫌破就自己上山砍竹子搭窝去!那边,”

  他胡乱指了指更远的山坳,“随便你搭,不要钱!就是晚上可能有蛇,还有抢东西的烂仔。”

  语气里带着嘲弄。

  李卫东没理他,说得这里好像会没蛇出没一样。随后看向林秀英,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只见姑娘已经利落地迈步走了进去,像个经验丰富的工匠一样仔细查看起来。

  她先是抬头仔细看了看屋顶那几个破洞的大小和位置。

  然后弯腰,手指捻了捻墙角的湿泥和潮痕,又走到那张床板前,伸手用力按住床架不同位置,使劲摇晃了几下。

  木床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但骨架还算结实,没有散架。

  她点点头:“能用。”

  接着,她又走到墙边,屈指敲了敲铁皮和木板拼接的地方,检查接缝的牢固程度。

  最后,她对李卫东说:

  “能住。屋顶的洞我能补好。墙角挖条小浅沟就能把积水引出去。床板不稳,我去山里砍几根老竹,削成楔子加固就行。”

  仿佛在她眼里,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阿强叼着烟,看着林秀英这一套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普通村姑的检查和评估动作,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但他终究没多问什么。

  “行,就这间吧。”李卫东不再犹豫,点头应下。

  他本来也没打算长住,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过渡几个月,等想办法弄到证件就进关内,或者住出租屋去。

  “强哥,能加一张床吗?能睡人就行,旧点无所谓。”他转向阿强。

  阿强瞥了一眼林秀英,又看看李卫东,含糊地“嗯”了一声:“跟我姐说去。”

  回到铺仔,牌局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呼喝声震天。

  林凤娇已经算完了账,正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记着什么。

  李卫东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钱,仔细数出十块租金加五块电费,递到林凤娇面前:

  “凤姐,一个月的租金和电费。另外,想加张床,麻烦姐帮帮忙。”

  林凤娇接过钱,熟练地对着灯泡看了看水印和纹路,确认无误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翻出一把稍小的钥匙:

  “三号棚,钥匙拿好。丢了赔一块钱。水房在西头,记准时间。厕所在东头,公用的,自己备草纸,或者自己弄桶。垃圾扔东头那个大坑,每天有人来收一次。”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阿强,去库房给他们弄张能睡的板子过去。”

  “知啦!”阿强在外面应道。

  林凤娇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封面油腻腻的登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喏,登记一下,叫什么名,哪里来的。以后有事好找人。”

  这是必要的管理手段。

  李卫东接过圆珠笔,在“姓名”栏写下“李卫东”,在“来源地”写下“三甲”。

  轮到林秀英时,她犹豫了一下,但李卫东还是替她写下了“林秀英,虎门”。

  林凤娇扫了一眼登记本,没多问,只是敲了敲桌面:

  “行了,去安顿吧。记住,在这儿住就得守这儿的规矩,不许打架闹事,尤其不准动刀子!

  晚上八点后不许大声喧哗吵到街坊,最后防火!煤炉子离棚子远点,晚上睡觉前检查好!

  违反规矩,第一次警告罚款,第二次直接赶出去。

  平时自己醒目点,联防队查暂住证,我会让人通知你们避一避,但要是你们自己在外头惹了祸事,自己担着,别连累街坊!床等会阿强给你们送过去。”

  “知道了,谢谢凤姐。”李卫东应道,心里清楚这“规矩”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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