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不快,语气也平和,但话都点在了核心处,没有废话。
陈汉生听完了,没有马上接话。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眯了一下,又睁开了。
“你说的对。”他吐出一口烟,“好东西做不快,也不能快。”
“但你想想,”他话锋一转,看着李卫东,“正因为不能快,才更要早点开始做。
越早做,越有优势。你现在两三个月出那么些,够谁用?
我一两瓶,我阿叔一两瓶,港岛那边再来几个人,就没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但又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东子,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可以合作,你们负责生产,我负责售卖,你只管做就行,销售不用你操心。
利润六四分。我们四,你们是核心,分六成。港岛和内地那么大的市场,每年上千万的利润都是保守的。”
合作?
这个词一出来,意思就再清楚不过了。
第338章 老东西
李卫东不动声色,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也给陈汉生续上了。
“生哥的心意我明白。不过,”他说,“有几个合作的老朋友也一直在拿货,都是老朋友了,不好断人家的。
而且这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需要看人。随随便便就有,也不是什么好药。”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汉生的眼睛:
“但合作就算了,我们这什么也没有,拿六成就有些多了。
生哥照顾我们生意,这酒生哥想要自然没问题。
所以,我们还是以批发的价格给生哥,生哥是送人还是怎么处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既没有答应合作,也没有直接拒绝生意。
朋友的面子要顾,陈汉生这边也给了一个位置,意思就是你可以买,但要合作,那就算了。
六四分,他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要是真答应下来,那他也就真被绑住了。
陈汉生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阿东的分析没错,这小子清醒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换旁人,听到上千万的数,眼珠子早红了。
“行。”他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那就这样。你这边能出多少,我要多少。价格方面,老弟你开。”
这时候林秀英从小作坊过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盘,里面放着几颗潮州柑。
她看见陈汉生在屋里,微微一愣,然后朝陈汉生点了点头:“生哥,吃橘子。”
陈汉生打量了下林秀英,笑着点点头致意:“好,自己来。”
“生哥,养身酒和精元酒,我们给这边的几家药店,批发都是一瓶800的。一瓶都是七两的。”李卫东说。
陈汉生眉毛都没动一下。
800块一瓶。
在八八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普遍一百多块。
这个价格不便宜,但对陈汉生来说不算什么,他也完全清楚,阿星应该不是跟他说笑的。
上次说的一瓶几千块都有人抢的价格,是港币。相对来说,800的成本在可接受范围内。
再说,效果那么厉害,碰上真需要的,8000都不会贵。
正常人不需要的,80都嫌贵。
“可以。”他直接点头,“风湿酒和跌打酒呢?”
“那两个价格不变。还是按照之前给陈伯的价格。300和200。”
“行。”陈汉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我先订,养身酒和精元酒,你现在有多少?”
“风湿、跌打、养身酒目前都没有了,估计要到月底。精元酒……我让英子看看。英子,你点一下,然后拿3瓶过来。”
李卫东看了林秀英一眼,林秀英转身去了库房。
大概两三分钟后,就提了三瓶回来。瓶身上还沾着点灰。
“除了这3瓶,还有170瓶。”李卫东说。
“我全要。”陈汉生很干脆,然后问,“养身酒的话,半个月后能有多少?”
“这个不好说。”李卫东摇了摇头,“扣除其它合作的,估计各有100瓶,风湿和跌打都差不多。精元酒要到下个月,这个泡得久,不然没有效果。”
“你这边有几家合作的?”陈汉生问。
“目前五家。”李卫东摸不准他的意思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多说了三家。
陈汉生点了点头:“好。那后面每个月能拿到多少,我都要了。
这三瓶我带走,你这边的170瓶我也要了。
风湿和跌打酒,我都以400的价格收,不让你吃亏。就一个要求,所有的酒都给我。”
一旁林秀英的秀眉微微一蹙。
果然!
李卫东看着陈汉生,刚才那语气不是在商量,像是在定规矩。
这当老大当久了,说话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
“生哥,”李卫东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你的价格高,我做生意,自然是希望越高越好。”
他笑着说,“但做人得言而有信,我要是因为价格高,就得断了原本合作朋友的货,那生意就不是这么做的了。
不然,将来哪个人价格比你更高,将来我是不是也得断了你的货?断了朋友关系?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生哥特地上门照顾我的生意,我自然是欢迎和高兴的。但我也不能总往钱看,不顾朋友情义了,你说是不。”
陈汉生神色淡淡地笑了笑,但并没有接话。
李卫东见状,就知道这家伙不吃这套了。
硬顶到底反倒不好收场。
“这样吧,”李卫东露出一抹苦笑,不能真一个不让,就说,“生哥既然要多,那我从另外三家收回货留给你,我自己留两家。
那三家交情浅,但这两家帮过我的忙,不好翻脸不认人,无情无义。
这样一来,以后风湿酒、跌打酒、养生酒,精元酒,估计都能供应180瓶左右。”
“好!”陈汉生这时候的笑容自然了几分,起身,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我叔没看错你,总跟我说你是个有情义的,留两家也好。
那我就先走了,晚点我让阿成开车过来装这170瓶精元酒。173瓶的钱也当场结算。”
陈汉生站起来准备走。
李卫东也站起来送他。
打开推拉门,蹲在门口的阿成站了过来。他将手里的烟丢在地上,鞋底碾了碾。
陈汉生在巷子里站了一下,四下看了看。
这条巷子很普通,沙土路,隔壁门口晾着几件衣裳,水滴在底下积了个小坑。
巷子那头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打弹珠,弹子碰弹子,清脆的声响在巷子里弹来弹去的。
士多店门口站着林凤娇。
“凤娇,你在这里啊?”陈汉生也打了声招呼。
“生哥,来了也不知会小妹一声,没好好招呼你,怠慢了啊。”林凤娇也笑着走了过来。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陈汉生笑着点点头,“我也只是来看看东子。老弟,你这地方清静。难怪你喜欢待这里了。”陈汉生对李卫东说。
“习惯了,住着舒服。”李卫东点头。
陈汉生点了点头,跟林凤娇说:“有空多去我叔那边走走,人老了,总念旧。”
“这是自然。”林凤娇也是微笑着点头。
随后,陈汉生和李卫东往巷口走,一路走到巷子路边。
阿成也打开了车门等着。
陈汉生上车前,他朝李卫东扬了扬手。
“有货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让阿成来。”
“一定。”
李卫东站在路边,看着车辆发动起来,缓缓走了。
看着离开的车子,李卫东原本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口中喃喃道:
“老东西。”
低低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士多店门口,林秀英在林凤娇的店里。
显然在找她问情况。
林凤娇看着李卫东,说:“药酒的事情,能给就给他。不要跟他交恶了。这个人我虽然没那么了解,但在港岛的时候就不是个简单的。”
开玩笑,能在华深北当老大,能简单?今天他这样子说话,都是看在利益的面子上了。李卫东笑着说:
“给了,做出来本来就是卖的。他给的价格高,自然不是问题。”
“那就好。”林凤娇点头。
“那我们就回去了。”李卫东看了林秀英一眼。
两人回到工作室,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茶,一口一口地喝着。
林秀英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林秀英想了想,跟卫东哥指了指小作坊,示意去那边。
李卫东点点头,放下杯子,去了隔壁屋里。
在关上门后,林秀英问:“卫东哥,有个问题,他想全包,我看你的样子似乎跟我一样觉得不好?”
李卫东微笑着看着她:“你觉得为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