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货卖给一个人,这样感觉我的东西,寻常人就用不到了。而且,他那个态度,我不喜欢。”
李卫东笑了笑:“量大当然好。但全包就不一样了。全包等于把我们绑在他陈汉生的船上。
他给什么价,我们就吃什么价。今天800,将来压到600,甚至压到400……
到那时候,市面上只有他一个人卖,别人找谁买都会回到他那儿。我们离了他,也卖不出去。因为,我们会被他盯着。”
“他敢?!”林秀英皱眉。
“丫头,他是朝山会里负责福田电子行业的老大。
虽然朝山会不止他一个,但他也就是话事人之一。
所以,他是不想,而不是不敢。
但他现在不想,是因为商会的报警器、还有这药酒能给他带来大的利益。说直白点,就是我们还有用。
但不能保证他一直不想。我们总不能指望别人的良心。
生意场上,交情是交情,利益是利益。
陈汉生在那个位子上跟何南、蒋西几方掰手腕、护场子,靠的不是心软。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都是先想自己的。心软的人,早让人连骨头都嚼了。”
他顿了顿,又说:“丫头,有些事,不是我们不愿意就能躲得掉的。好东西,藏不住的。这点,我以前就跟你说过。”
李卫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秀英听出了其中的味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刚刚故意多说3家,就是猜到他后面要全吃下的意思?”
“对,习惯留个余量,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他都开口了,我一点不退,他面子挂不住,往后更难处。你以后碰到这种事,也记着,留一道缝,别把门关死。”
林秀英想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所以他说的六四分,也是不怀好意了?”
“这还用想吗?”李卫东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说,“我们多大的脸,值他让六成出来?
六成,那是四种配方的价钱。前期先把钱喂过来,让我们尝甜头,等配方到手,就是我们出局的时候。
他真想合作,以他的身份,说二八,我反倒信几分。起码说明他知道配方拿不走,得靠我们。”
林秀英听明白了,脸上浮出一层怒意,声音却压得低:
“心眼子这么多!”
“哈哈哈!”李卫东笑了起来。“这种人走到这地位,能是单纯的长辈?这种人的钱可以赚,但不能跟他绑在一条船上。船翻了,我们只会淹死。他随便就换一条了。”
林秀英看着卫东哥,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我笑你。”林秀英说,“说话一套一套的,听起来跟个老狐狸似的。”
李卫东失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林秀英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隔了一层薄衫,李卫东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这间屋子的空气暖得多。
“我不担心他打配方的主意。”她声音闷闷的,“我担心他动你。就像你说的,能走到那个位子的人,手段不会干净。他要敢动你……“
她没把话说完,但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李卫东愣了一下,也就明白了她后面的意思,眼神柔和了下来,笑说:
“不至于。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
车开出布心村的巷口,拐上土路,车身颠了一下。
陈汉生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阿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速放慢了些,避开路上的坑洼。
“阿成。”
“嗯。”
“刚刚我跟他的对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觉得那个李卫东,怎么样?”
阿成想了想,说:“聪明人。”
陈汉生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怎么说?”
阿成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别的不说,生哥你说的六四分,他没要,你说要全包,他也没直接拒绝,留了两家,给了你面子,也保住了他自己的路。”
“生哥,他说的那五家合作,收回三家才多出80瓶,你信?”阿成问。
“信不信不重要。”陈汉生神色平静,“他这么说,我就这么听。我也懒得去查。
有几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理智,也很清醒,知道退一步。”
他摸出一包烟,取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火柴点着,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甩了甩火柴梗,灭了后,丢在脚下,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你之前的分析没错,这小子比张永发强多了。张永发是运气好,碰上了他。他是有真本事的,偏偏又沉得住气,也没有丝毫做大的意思。”
阿成点了点头:“有可能是找不到硬关系,他不敢乱来。这样的人,港岛多得很。”
“或许吧。还有他那个女朋友。”陈汉生把烟夹在指间,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窗外,“上次老鼠的事,你跟我说她身手不简单。
今天我看了一眼,确实不是一般人。
在我说出全要的时候,那种眼神,就像是你第一次看我很不爽的样子。哈哈哈,有意思。”
阿成没接这话,转而问:
“生哥,那个药酒,你真打算在港岛处理?”
“港岛是要的,但不是全部。”陈汉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阿星那边急着要,港岛那边市场大。
这东西比报警器稳当,报警器早晚有人仿,药酒有方子,别人仿不了。
但内地,更需要硬关系。这批酒,运作得好,远超金钱价值。”
“那李卫东那边……”
“不急。”陈汉生睁开眼,看着车顶,“他不是把货给我了吗?先做着。
生意是慢慢做出来的,不是一口吃出来的。他敬我一尺,我便敬他一丈。
大家都是朝山人,还有我叔的面子在,不至于这样。
再说,这两人手里还有这么几个挣钱的东西,好好相处就是,时间长了,自然就熟了。
173瓶,一瓶800,明天给他拿14万去,多出的,就当做是请他们喝茶了。
酒明天送我那个房子去,再去找高档的瓶子和包装盒倒腾过去。这小子也真的是,包装这么寒酸。
还有,拿出来的三瓶酒给阿星送去,跟他说,试试多少量才能起到真正的恢复效果。
还有,你多找几个这样的人来,也喝着试试效果。我要确定是个别,还是都一样可以。”
“明白了。”阿成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第339章 三颗石子
林秀英去整理库房了。
但李卫东并没有去维修,而是坐在招待区的椅子上,沉思着。
陈汉生的来访,是意外,但只是暂时解决了而已。
人心,会随着贪欲而不断膨胀的。
陈汉生今天要了一百七十瓶,下一次开口,可能就是二百瓶。
再下一次,三百瓶。
他的胃口不是一次填饱的,是慢慢撑大的。
等他发现东西供不应求,利润极高,自己的供应又达不到他所需的数量,那就不要去想对方会继续慢慢等了。
他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白晃晃的光照着整个屋子,把墙上那几本挂历照得发白。
挂历是年底的时候林凤娇送的,画面上是西湖的风景,断桥残雪、苏堤春晓,翻到三月了。
半个小时后,林秀英过来了。
看着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卫东哥,她疑惑地问:
“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卫东依旧闭着眼睛,慢慢说,“陈伯知不知道他这侄子今天来过。”
林秀英在他身边坐下来,但却不知该如何说。
她是能看出陈伯是真心待他们的。
但陈汉生是陈伯的亲侄子,这层关系摆在这里,有些事就不是简单的对错能分清的。
他们毕竟是外人,可没想着能压过陈汉生。
“陈伯要是知道,大概会提前跟我们打招呼吧?”林秀英想了想说。
“不会。”李卫东依旧摇了摇头,“也许陈伯知道,知道也不会拦。我们跟他的关系,可还没达到这个地步。
平时照顾一下也就很不错了,我们跟陈伯又没有很深的利益关系,他不可能管这些。
再说,我们找陈伯,跟他说什么?说‘你侄子想吞我的药酒’?
不说这还没发生,发生了,那也是告状,这是小孩子干的事情。成年人办事不靠告状,靠交换。”
林秀英想了很久,没再说话。这点确实。
“那你提陈伯做什么?”她问。
“没有,”李卫东调整了下姿势,“我在想着怎么做制衡,或者说后路。”
“后路?”林秀英一愣,旋即皱眉道,“想到什么可能了?”
李卫东睁开眼睛,看丫头这神色,笑了笑说:
“我又不是算命的,我哪知道。只是在准备而已。对于有些人来说,有些事情展开了,就收不住的。
如果陈汉生真把东西卖到了港岛,那么看到利益的人,是不会光看着的。
他们会找到陈汉生谈合作,要货,甚至真正的社团老大出手,从陈汉生手里弄到来源。
陈汉生如果守不住,那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结果了。”
“这么复杂!”林秀英呢喃,“换那个时候,擒贼先擒王,一了百了。”
“事实是在这里不行。”李卫东摇头,“所以我在想着怎么制衡。”
“想到了没?”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