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七八只，鹅黄色的小身子在灰埕上跑来跑去，像满地滚动的小绒球。
有一只胆大的，居然蹦上了门槛，探头探脑往堂屋里张望了一眼，被刘桂香虚晃一赶，叽地一声缩回去，扑棱着小翅膀跑向母鸡腹下，钻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李卫东望向窗外愈发低垂的乌云，估计明天就是真的下雨了。
“妈，要是明天下雨，你跟大嫂二嫂和秀英就别去了，我们男人去就行了。”
“拜祖宗，又不是特殊情况，媳妇怎么能不去。”刘桂香白了儿子一眼。“清明的雨不会大的，祖宗看着呢。”
李卫东也就不多说了，免得刚回来还没被疼一会儿，就被老妈嫌弃了。
他想着，又喝了一口茶。
茶微苦，回甘还没上来。
日子还在往前走着，一餐饭接一餐饭，一件事接一件事。
但只要老家人还在，锅还热，路再远也回得来。
第355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同样喝茶的李卫军、李卫国相视一眼，老大就开口问道：
“老三，那件事怎么样了？”
李卫东知道老大问的是什么事。
“都安排好了。”他笑了笑说。
李卫军与李卫国闻言，同时微微坐直身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刘桂香和李永贵也都专注地看了过去。
“我在田贝那边给你们租了房子。”
李卫东说，“两套房子就同一层，大哥二哥你们各住一套，屋内独立配备厨房与厕所，日常居住完全够用。
我还给你们租了一楼作为仓库，用来存放东西。
但家具什么的我还没买，不知你们要什么样的。等你们下去再买。
至于暂住证、边防证我也已经托人全部办好，往后在关内关外活动，不用担心巡查盘问。
当然，真有人盘查抓人也不用担心，我能让你们在那边做生意，也是有介绍的熟人，你们放心做生意就行。”
堂屋陷入短暂的安静。
李卫军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问询，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不知该问什么。
李卫国低着头，双手下意识反复揉搓膝盖处的裤缝，慢慢消化着这份好消息。
“摆摊的档口也敲定了，位置就在东门市场内部，地段不错，随时可以接手开业。”
李卫东继续往下说道，“前期进货渠道我也跟人说了，随时可以拿货。只要你们在市场了解行情、知道规矩就可以了。
启动资金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先给你们用，等将来挣到钱了，稳定了再还我也是一样。
总而言之，你们下去后，好好了解市场情况和价格，了解清楚怎么卖，就能开档口卖菜了。当然，你们要干别的也可以。”
“卖菜就行，卖菜就行。”李卫军连连说。
“对，”李卫国也说，“我们熟悉的也就这个了。不了解的还是不弄了。”
李卫军终究按捺不住内心惊讶，开口追问：
“老三，你孤身一人在鹏城打拼才几个月，这么多繁杂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自然是找人帮忙。”李卫东笑说，“鹏城还是有不少朝山人的，认识一些人，交了朋友，一个介绍一个，就认识了，不好说话的，稍微花点钱也就做到了。”
“这都是人情债啊。”李永贵放下手中茶杯，杯底轻磕木质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心里对于老三也是愈发欣慰。
真是长大了。
“还有一件事。”李卫东的语气中也没有半分炫耀。
“上次我跟你们提起的那家维修铺，原来老板已经把店铺转让给我。以后那家店就是我的了。”
此话一出，堂屋内的空气骤然一凝，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李永贵和刘桂香都有些疑惑。
李卫军、李卫国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的诧异根本无从掩饰。
“转让给你了？”李卫军连忙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原先的老板不做生意了？”
“那个老板挣了钱，去了华深北开店发展，这边的店，索性直接出手。”
李卫东说出早已想好的说辞，“他临走之时，店铺客源、全套维修工具、长期合作货源全部一并给我了。
条件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单子都给他了，我支取的钱也算在里面。我接手之后，无需过渡，直接就能开门营业了。”
“那单子不是说就几千块的分润，这店铺能都给你？”李卫国依旧有些不理解。
“因为那张单子后续还有合作，我也可以转给别人，我能挣更多。
老板为了拿到这笔单子，以及后续持续的订单，就答应了我的条件，而他利用这笔单子，挣了一笔，就去更热闹繁华的区域开厂子了。
我那间小店哪有开厂子挣钱。
反正这车子、店铺都是我的了。不用担心。将来我们也可能还有合作的机会的。”
“那秀英往后打算怎么办？”刘桂香按捺不住心底关切，慌忙插嘴。
“秀英自然是跟我一起了，”李卫东转头看向老妈，“我那间维修店隔壁也有一个空置的地方，她自身也有营生可做。
她精通药材辨识，还会炮制药酒。上次下去，我们盘下来后，她也在炮制药酒，专门售卖药酒了。”
刘桂香目光在儿子与外面林秀英之间来回流转，嘴上没有再多言语，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这才下去不到一个月，变化大得超乎想象。
正月离家之时，小儿子还只是城里一名打工修理工，林秀英也只是一个药店打工的。
结果这次回来，儿子和秀英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实体店铺。
这般发展速度，快到让人难以置信。
李永贵凝神注视老三良久，目光深沉，默默掂量着话语背后的虚实真假。
但看着老三那坦然的眼神，听着他平静的语气，也不由信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地问：
“这间店铺全盘转让，你真没花钱？”
李卫东早已料到父亲会追问花销，从容应答：
“没有，我那单子给他带来的利润更多。我转给别人，挣的钱都能自己开一间了。我只是贪他现有的东西和客源。不用从头开始一点点积累。”
李永贵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说法倒是有道理的。
用后续的利益，拿下一间成熟带客源的维修铺，无论依靠运气还是自身本事，都足以证明，儿子已经彻底在鹏城站稳了脚跟。
这是极大的好事。
这时李卫军再度开口：“老三，你租的田贝住处，还有你自己的维修铺，两地离得近吗？”
“不在一处。”李卫东轻轻摇头。
李卫军神色一愣：“不在一起？那相隔路程远不远？”
“我在布心，你们就住在田贝。”李卫东直白说明，“我住的是关外，你们住在关内。”
这话一出，不光两个哥哥脸上满是不解，一旁的刘桂香也当即皱起了眉头，心里隐隐犯嘀咕。
李卫国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担心：
“怎么不把住处安排到一块？住得近，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都能互相搭把手。”
“是啊。”李卫军连忙跟着附和，眉头也拧了起来，“两边离得远，万一有个急事，喊一声都听不见，心里终究不踏实。”
李卫东早料到他们会担心照应的问题，没有直白生硬地讲道理，慢慢开口解释：
“我的维修铺在布心开了这么久，街坊熟客全都认我这家店。
我要是贸然搬去关内，这么久攒下的老客人就全丢了。
我们做维修生意，靠的就是街坊邻里的信任，换个地方，等于一切从头再来，太可惜了。否则我当初就是直接拿钱，不是要店铺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位兄弟不安的神色，又放缓语气补充：
“再说了，关外房租便宜不少，铺子后面还有小院，修机器、放零件都方便。
要是搬去田贝关内，光是每个月的房租就要翻一倍，而且在关内，开店的人多，竞争也大，对我不是好事。”
“那我俩干脆跟着你住去布心不行吗？好歹离你近。”李卫军还是不甘心，一心想离弟弟近一些。
出门在外，几兄弟在一起更好一些。
李卫东摇头：
“布心是关外，田贝是关内，中间隔着关口，进出管控不一样。”
“田贝那边老城人多热闹，市场成熟，你们俩从没去过里面做生意，先在关内人流量大的地方起步，更容易上手。
再说，你们在关内也会更安全一些。我在关外也认识一些熟人，进了关内，这些关系也就没了。对我来说进入关内不划算。
但你们的生意客人在里面，在关内也能更好做。
将来要是搭上酒楼、酒店的配送，更好挣钱，也会更方便。”
“你们要做市场档口生意，人流量就是根本。东门市场周边全是居民区，不愁没客人，这个位置我来回考察了好几遍，才定下来的。”
“再说，蔬菜拿货批发也都在罗湖东门，在田贝来回拉货都方便，少跑很多冤枉路。”
李卫军和李卫国对视一眼，心里依旧觉得分开住着心里不踏实，可看着老三那面面俱到的安排，也明白他句句都是为了兄弟俩着想。
他们初去鹏城，人生地不熟，住宿、生意、货源、暂住证，大大小小所有难事，老三托人情全都提前办妥，他们实在没理由再挑剔。
良久，李卫军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你考虑得周全，我们听你的安排就好。”
李卫国也跟着点头，指尖依旧不安地搓着裤缝，小声嘟囔：
“就是离得太远，你那边要是遇上麻烦，我们赶过去也来不及帮你。”
“不远。”李卫东摆了摆手，笑了笑宽慰两位兄弟，“坐车也就半个钟头的路，真遇上急事，你们打个电话，我开面包车过来接你们，很快就到。”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透亮。
关内关外隔开的，从来不止一段路程。
鹏城一天一个样，关内高楼越建越多，繁华热闹。
关外还是乡下镇子的模样，发展滞后。一城之内，两边的差距，肉眼可见地越拉越大。
只是这话太过遥远现实，眼下家人只关心彼此照应，没必要多说徒增烦恼。
刘桂香安安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