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桌子上放着从家里带来的那瓶百雀羚和一把木梳镜子等。
窗户开着，巷子里有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起。
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局促了。
随后，她开始用湿抹布擦洗这些家具用品，毕竟不能直接用。
纪晓吟那间收拾得更慢一些。
她把从家里带来的那对枕套套上，是结婚后她自己绣的，红底白花，角上绣着并蒂莲。
套好之后抚了抚，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这边三个女人收拾楼上，那边男人在一楼忙活。
杂货铺的伙计把煤气灶和煤气罐搬进来了，在墙角接好管子，试了火，蓝焰呼地蹿起来，烧得很旺。
“灶没问题。”
热水器挂在洗手间墙上，接了水管和燃气管，试了出水，也正常。
李卫东蹲在地上检查了一遍接口，确认没有漏气，才站起来。
李卫东给了伙计一包烟，表示以后有什么问题帮忙处理。
伙计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收拾工具回去了。
“行了，一楼做饭洗澡都能用了。”李卫东教他们两个怎么用。
李卫军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说了句：“老三，那个什么冰箱，先不买了。”
李卫东正要开口，被他拦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冰箱放一楼买菜方便。”李卫军搓了搓手，“但那玩意大几百上千块，现在还没挣着钱呢，先不花这个数。
买个小灶和锅碗瓢盆这些也就算了，都是小钱。冰箱、电视、洗衣机这些，等我们挣了钱再说。”
他看了一眼李卫国：“老二，你觉得呢？”
李卫国点头：“大哥说得对。大件先不买，省着点。”
但李卫东笑说：“既然不买新的，那就用旧的。我这几天去朋友的废品站看看，电视、冰箱、洗衣机都有。
只要外观正常的，我修好后送过来，擦洗干净，消消毒就能用了。”
“真的可以？”李卫军问。
“放心吧，以后有好的电器，我修好后给你们送来，我跟秀英住的地方，那些电器也都是修好用的。质量十分不错，省了好几千。”李卫东故意说道。
“那好。这样好。将来回老家，也能带一些修好的回去。”李卫国也笑了笑。
自己修好的很便宜，哪怕坏了也不心疼。自己能修，就是能省钱。
“老家？以后再说了。村子还不知什么时候通电呢。”李卫东说。
李卫军也点点头：“按照爸妈的性子，这些弄回去也不舍得用，怕浪费电钱呢。”
说完，大家都笑了笑。
“那就这样。”李卫东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一楼。
空旷的底层，水泥地面，厨房有一套煤气灶，厕所挂着热水器，客厅窗边摆着刚买的折叠桌和四把椅子。
角落里堆着两个编织袋，装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菜脯和九层塔。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该有的都有了。
“对了，晚点你们去五金店弄一些铁丝网，将一楼的护栏封起来，既能防贼手长，也能防止老鼠进来。
后面让五金店的老板在这一楼客厅上面再吊个吊扇，这样你们吃饭干活也凉快。
夏天来了，这点钱不能省，免得中暑，更耽误时间。”
“好。”李卫军点头。
“走，去菜市场。”李卫东拎起桌上新买的塑胶菜篮子，“今晚就在这做第一顿饭，把东西买齐了。
上面她们还在清洗，菜我们去买，也带你们去东门市场看看。”
“要不一起叫下来，一起去看看。”李卫国说。
“也行。”李卫东点头，往二楼喊了一声。
片刻后，两个嫂子擦干净手从楼上下来，林秀英跟在后面。
春日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行人的肩上，暖融融的。
李卫东手里拎着两个新买的塑胶菜篮，一红一绿，叠在一起。
看见她们下来，他朝巷口偏了偏头：“走吧，趁天还亮，带你们认认路。”
一行人出了巷子，沿着田贝新村的水泥路往东门市场的方向走。
李卫东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边走边指路边的店铺。
李卫军和李卫国两对夫妻就默默看着，记着路。
以后就是他们出来认路，做事干活了。
李卫东和林秀英各自跟他们介绍这里的大概情况。
从村子走过来也就是十来分钟。
到了东门市场门口，傍晚的市场比上午安静了一些，但人流量依旧不小。
买菜的大多是附近的住户，挎着菜篮子，在各个摊位前面走走停停。
卖菜的摊主们有的在整理货品，有的在跟相熟的客人闲聊，嘈杂的人声从棚子底下传出来，嗡嗡作响。
李卫东带着他们从市场正门走进去，沿着主通道往里走。
空气里的气味繁杂，交织在一起有些难闻。
初次进来难免觉得刺鼻，可待得久了，反倒生出几分踏实的烟火气。
“菜摊都集中在中间这一片。”李卫东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后所有人听清，“靠门口这边是水果摊位，往里走才是生鲜蔬菜区。”
菜摊分两排摆放，这里是零售点，批发不在这里。
这里早上五点到八点是高峰点，这个时段的菜品最新鲜，价格稍微高一点点，但也是人来采购最多的。
八点过后到十点，就都是散客零买，菜价会小幅回落。”
李卫军跟在他身侧，目光不停扫视四周，默默在心里勾勒市场布局图。
李卫国走在队伍后方，话不多，观察得却格外仔细，也听着老三的讲述。
最后他们来到菜摊区域，看到了空着的几个摊位。
“这就是我让人留的，你们各自一个，还是合作开一个，你们自己商量，不着急。
后面几天我会让朋友带着你们去批发看看，了解几天。等你们心里有数了，再开始。”
李卫军和李卫国都赞同地点点头，只有了解熟悉了价格，知道这里的规矩，才好做生意。
周秀兰和纪晓吟是从来没卖过菜的，只能安静地听着他们说。
吃苦她们不怕，就怕帮不上丈夫的忙。
李卫东在一家菜摊前停下脚步。
摊子规模不大，台面整齐码放着各类青菜。
什么菜心、芥蓝、生菜、菠菜，样样鲜嫩，菜叶表面还挂着细密透亮的水珠。
摊主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围着一条灰蓝色围裙，正低头打理一把香葱。
“大姐，今天菜心怎么卖？”李卫东开口问道。
摊主抬头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一行人，笑着招呼：“下午送来的，六毛钱一斤。”
一旁的李卫军和李卫国有些震惊。
这么贵？
老家镇上一把菜心一斤多也就一毛五。这里居然这么贵。
林秀英也有些惊讶。
这菜心价格涨了不少。
李卫东也知道这菜心价格高了，但他清楚，再过一段时间，会更高。
他没有选购，道过谢后继续前行，然后一个个问过去，也在一些摊主买了一点蔬菜。
到了生鲜区，他侧头看向大哥和二哥：
“看见了吗？菜品价格分时段波动。你们以后半夜去批发市场拿货，拿到的都是批发价。比现在至少便宜三四成。就算是批发价，拿货量不同，单价也会有差异。
你们来到鹏城，不要拿老家的物价来比，这里是城市，将来的东西都会涨价，不，是已经开始涨价了。
以往菜心的零售也就三四毛钱。现在都六毛了。”
李卫军、李卫国等四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穿过蔬菜摊位区，一行人来到肉类摊位区。
水泥台面上，各家整齐摆放着猪肉、鸡肉、鸭肉，鲜肉还在缓缓滴落血水，台面下方接有导流槽，血水顺着沟槽汇入地面排水沟。
空气中的腥气愈发浓重，周秀兰没有后退半步，反倒主动上前，弯腰仔细查看鲜肉的品相。
李卫东买了猪脚，等会回家炖猪脚。
一行人继续往市场深处行进。
当一行人逛完整座市场，太阳已经落到西侧楼房的楼顶。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条街道，将众人的影子拉得修长，静静拖在灰白的水泥路面上。
李卫东之后并没有继续说什么要点，一来他不了解，二来他觉得自己说再多，也不如让他们四个亲自去实践。
他会让李成坤安排人带着老大老二。
因此，在买完菜后，他带着人去了骑楼的位置。
反正都走到了这里，也不差这点路，去找李成坤，准备晚上请他过去吃个饭。
当见到李成坤时，他正在跟蔡木炮对账。
他是被叫下来的。
李卫东也没想着上去打扰陈伯。
“大哥，二哥，这是李成坤，叫坤哥就行。”
李卫东介绍，“坤哥，这就是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今天刚下来。我晚上在田贝租的房子开火，我亲自下厨，晚上一起吃个饭？”
李成坤看了看李卫东的两个兄弟，肤色黝黑的模样，还真是农村刚出来的。
李卫军和李卫国都喊了声“坤哥”。
李成坤笑说：“既然是东子的兄弟，那也是自己人了。不用客气。”他也明白李卫东请他过去吃饭的意思，笑说，“你给我个地址，也顺便跟你说点事情。”
“好，就在田贝新村1区10栋一楼，刚租的。”李卫东笑说，“7点前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