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凌晨两三点去布吉批发市场，亲眼看货品、谈价格、核算出货量。
跟着跑几天，心里就能摸清进货门道。
等吃透批发市场的规则，再去东门零售档口学习日常经营，再观摩几天。
两头流程全都摸透，再决定经营模式和品类。”
李卫军连连点头，满心认同：“坤哥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两眼一抹黑，先踏实学习才是正事。”
“嗯，一切听从坤哥安排。”李卫国也沉声表态。
李成坤颔首，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周秀兰和纪晓吟：
“体力活重活是你们老公干的事情，你们既然跟着下来了，那也是想着一起挣钱的，你们要是愿意，我也一并安排一个地方给你们。”
周秀兰、纪晓吟同时抬头，眼中满是意外。
“东门市场有一对朝山夫妻做蔬菜档口，我都叫她张嫂子，她跟他丈夫在市场经营几年了，为人实在，我和他们交情不错。
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两位过去可以全程学徒，守档口、辨识蔬菜、称重、接待顾客，全套经营流程都会手把手教你们。”
周秀兰性子直爽一些，当即开口问道：“坤哥，我们过去学徒，需要交学费吗？”
李成坤轻笑一声：“不用。你们过去帮忙看档、干活，相当于免费帮工，对方求之不得。
加上我提前打过招呼，对方不会藏私，会真心教手艺。
将来真感谢的话，自己开档做生意挣钱了，送点礼就行了。朝山人在外都会团结，也会相互帮忙，碰上难事，伸手帮个忙就好。
你们不做，也有别人做这个生意，不存在竞争多少的事情，外面人那么多，市场就这么一个大一点的，生意是做不完的，挣多挣少，全看自己的本事。”
“那真是多谢坤哥费心了。”周秀兰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纪晓吟也轻轻点头，嘴唇微动，轻声道谢：“谢谢坤哥。”
李成坤摆了摆手，端起酒杯。
李卫东眼疾手快，立刻举杯相迎。
“坤哥，我再敬你一杯。”他语气平实却格外真诚，“我这两位兄长初来乍到，处处生疏，辛苦你多方照应。”
李成坤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举杯相撞，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夹起一块鸡肉，边嚼边叮嘱：
“东子，你两个兄长本性踏实肯干，可踏实不等于会做生意。我能帮他们引路搭桥，可最终能不能入行、能不能站稳脚跟，全看他们自己的悟性。有的人三天就能上手，有的人一个月依旧摸不清门路。”
“我明白。”李卫东郑重点头。
“还有一件要紧事。”李成坤放下筷子，神色严肃几分，“布吉批发市场的水，远比东门零售市场更深。
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都有。
有我的人带队，旁人不会轻易招惹他们。可若是擅自脱离队伍、自作主张，一旦掉进别人设下的圈套，我也未必能及时解围。”
他直视李家两兄弟，沉声叮嘱：
“跟着我手下的人，安分听话，不让触碰的货品别碰，不让洽谈的货源别乱谈。等你们彻底摸清门道、能独自立足之后，再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李卫军回答得干脆利落。
“明白。”李卫国同样点头应声。
李成坤神色稍缓，语气放松下来：
“正事就说到这里，好好吃饭。弟妹手艺很好，这白切鸡好吃，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谢坤哥表扬。”
林秀英闻言，嘴角悄悄上扬。
饭桌紧绷的氛围渐渐松弛。
李卫东不再提及生意相关事宜，只顾着热情劝菜、添酒布菜。
李成坤也抛开严肃的话题，闲聊起市场里的日常琐事。
比如谁家档口缺斤少两被人找上门砸摊子，谁家水果摊占道被人挑事等。
第363章 带话
李成坤这番话，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句句都是市场生存经验.
李家兄弟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两位嫂子也安静旁听，眼底藏着对新生活的紧张，也藏着一丝期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瓶养生酒见底，李成坤脸颊泛起薄红，眼神却依旧清明，毫无醉意。
虽然稍微过量，但好好休息一晚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他放下酒杯，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刚过八点。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李成坤起身站起，“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好，就去今天去的骑楼那边找我，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专人带队。
我有个助手叫老钟，跟着我做事三年，一直在农批市场负责事情，人脉极熟。
哪家菜品新鲜、哪家秤量公道、哪家专门坑骗新手客商，他全都一清二楚。
这时间一般都是凌晨三点，布吉市场准时开市，每天两点半我让小弟开车到这门口接你们，你们兄弟二人准时跟车出发。两位弟妹白天再前往零售档口报到就行。”
“好。”李家两兄弟同时点头，李卫军应答，“那就早些做事吧，我们两点半就在巷口等。”
但李成坤摆摆手：“不着急，你们这里安排好了再说。家里都没安顿好，外面做事哪会专心。这两天弄好去找我就行。”
李卫军喉结滚动，满心诚恳：“坤哥，这般周全安排，实在太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李成坤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性坦荡，“我愿意帮你们，全是看东子的情面。
他来鹏城打拼，做人做事都很不错，也让我挣了钱，还帮了陈伯。
我做人向来简单，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们是东子的亲兄弟，自然也就是自己人。”
说完，他端起酒杯，朝席间众人举杯示意。
李卫军率先举杯，李卫国紧随其后。
周秀兰、纪晓吟不便饮酒，便以茶代酒，抬手示意。
李卫东默然举杯，酒杯轻轻与李成坤杯沿相撞，发出清脆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清晰。
众人饮尽杯中酒，李成坤放下酒杯，夹起一块蚝仔烙入口，细细品尝后点头称赞：
“这蚝仔烙火候刚好，味道很不错。”
林秀英眉眼柔和，笑着回应：“坤哥喜欢，就多吃几块。”
李成坤没有推辞，再度伸筷夹取蚝仔烙。
李卫东也随之起身，从口袋掏出一包香烟递上前。
李成坤瞥了一眼华子，笑着摆手拒绝，自己抽出一包牡丹，点燃一根香烟。
“你自己留着抽就好，我这边不缺烟。”
李卫东笑了笑，收回香烟，没有强行推让。
窗外夜风顺着巷口灌入屋内，裹挟着雨后泥土独有的湿润潮气，还夹杂着附近收音机缓缓流淌的歌曲。
桌面菜品依旧冒着温热白气，碗筷触碰碗沿发出细碎叮当声响，搭配席间几人低沉闲谈，在春末微凉的夜里，漾开满满的暖意。
饭后李成坤起身告辞，李卫东说：“坤哥，喝了酒，我开车送你回去。”
李成坤瞥了他一眼：“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喝醉的？”
李卫东看着李成坤这眼神依旧精神的模样，也就明白了。
“你跟我出来下。”李成坤示意了一句。
李卫东点头：“你们继续吃，我送坤哥。”
李卫军和李卫国都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两人出去。
李成坤骑上摩托车，载着李卫东去了大门口，然后两人在大门口停下，下车。
雨后夜风湿润微凉，裹挟着街边大排档的淡淡油烟味扑面而来。
巷口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落在潮湿的水泥路面上。
“坤哥，今晚麻烦你费心了。”李卫东低声说道。
李成坤吐出一口烟圈，没有回头，语气平淡：
“路我只能帮你们铺到这里，能不能站稳脚跟，全看他们兄弟二人自己。我能引路，不能替他们走路。”
“我清楚。”李卫东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伯的意思，我过来吃饭跟他说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李成坤侧头看向他：“饭桌上，你说生哥拿酒做生意的事情，我不知你是有心还是无心，我就当做你随口提的，我也不在意这点。
我是跟陈伯的，不是跟生哥的，但生哥是陈伯的亲侄子，这点你明白的。”
李卫东心头一凛，但脸上平静地点点头，继续听着。
“凤娇昨天来找陈伯了，说了你的事情。
她是庄哥的遗孀，庄哥是为陈伯而死的，救了陈伯一命，所以陈伯答应过庄哥会照拂她的。
虽然我不知凤娇跟陈伯说了什么，但估计跟你的事情有关。
陈伯的意思是，东西是好东西，但东西不要继续扩散了。
真被一些人盯上，他和生哥都保不住，别说你了。
还有，生哥那边，他会跟生哥说的，底线也会有的，这也是我跟你们两个兄弟说这么多的原因。
好好做你的生意，但有些时候，连生哥都保不住的时候，该放手就放手。东西和命哪个重要，谁都清楚。”
李卫东神色凝重，看着李成坤：“港岛那家有压力了？”
李成坤略微惊讶地看着李卫东。
“难怪凤娇看好你，陈伯也说你不错。是聪明。但也应该要识趣，这酒的利益太大，稳住现阶段就好。
好了，别的我不清楚，我也是觉得你这人不错，才跟你说了带话之外的事情。
过阵子，有一批收回来的大哥大会送过去，大概五十几台。”
“知晓了，多谢坤哥提醒。”李卫东点头。
李成坤点点头，将烟头丢在地上，鞋尖碾了碾，而后重新坐上摩托车，很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李卫东站在巷口，路灯的光落在肩上，把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暗处。
他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和远处大排档的油烟味，吹得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李成坤的摩托车尾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巷子尽头只剩一片沉沉的夜色。
他是没想过，林凤娇居然会去找陈伯说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