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卫东笑了笑说,捧了一句,“合作这么多次,自然是相信的。村里谁家要买酒,哪个不是找赖师傅?这都是口碑。”
“对对对!”赖师傅高兴地点点头,“那是当然,红白事,散装购买,首选都是我酿造的酒。”
说着,他又搬着一坛酒进入院子里,搁在地上的垫木板上,然后直起腰来,擦了把汗,笑说:
“纯粮食,不勾不兑,喝过的都知道。”
李卫东点点头。看了看院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坛子。
都是灰褐色的陶坛,坛口用红布盖子封着,每坛都是五十斤,分成了两边。
每边20坛子,刚好1000斤。
这个酒坛子多了,空气里有一股浓浓的酒味。
“辛苦赖师傅了。”李卫东再次说道。
“不辛苦,你们照顾我生意才是真的。”赖师傅笑说。“两千斤,够我这小酒坊忙活一阵子了。”
“对了,”李卫东说,“以后可能还要增加量。你那边能不能供得上?”
“还要加?”赖师傅眼睛一亮,“供得上,供得上!只要提前跟我说,我多收点粮食多雇两个人就成。你放心,保证品质。”
林秀英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心里却在盘算。
两千斤基酒,配上下午周徐东送来的第五批药材,可以泡制四种药酒各五百斤。
再加上之前第四批还没开封,产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大到快要超出这个小院子的容量了。
但她相信卫东哥有计划,她不用操心。
等赖师傅搬完酒走了,李卫东才笑着拉着林秀英去了作坊的屋里,拿过包。
“给你看样东西。”他把包打开,取出扁扁的木盒,递给林秀英。
林秀英接过来,打开,是一块红布。
她也猜到里面是什么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果不其然,打开红布,两块红金条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眨了眨眼,拿起一块,掂了掂,又拿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
金条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银行的钢印清清楚楚。
“真买了。”
“嗯,买了。两块,每块二百五十克,一斤整。”
“多少钱?”林秀英眉眼弯弯地看着卫东哥。
“59一克,29500块。不贵。”
林秀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上个月他们去储蓄所问的时候是五十八一克,这个月涨了一块。
“还好买了,涨了一块。估计下个月又涨了。”她把金条翻来翻去看了看。
以前不是没有押镖过金银,但那都是看一眼,不是师傅的,也不是武馆的,更不是自己的。
现在,她有自己的金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这东西放在哪儿好?”
“你是大少奶奶,是未来的财主夫人,掌管家里一切钱财,你说呢?”
林秀英顿时白了李卫东一眼,不管他的调侃,依旧笑呵呵地抱着木盒子。
她想了想,说:“就先藏家里好了,等新房子建好,弄个隔间或者地下空间。我们悄悄弄。”
说最后一句时,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他面前悄悄说。
李卫东忍着笑意:“好,我听你的。”
她点点头,脸上有一种很满足的表情。
像是小孩子藏好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又像是旧时候的地主在自家田埂上走了一圈。
她知道这点金子不算多,跟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这是他们用另外一种方式攒的家底,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的“根”。
金子放在那里,不用干什么,光是知道它在,心里就有一股踏实的感觉。
像是冬天里的被窝,你知道它在,就不怕冷,不怕熬不到天亮了。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还想多买点?”
“嗯。”林秀英很认真地点头,“以后每个月都买一点。攒到老,我们也算是个地主了。”
“现在是新社会,可不兴地主。”
“那不一样。”林秀英白了他一眼,“我们这是自己挣的钱,干干净净的。放在旧社会,我就是靠本事挣家业的女东家。”
李卫东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丫头难得碰上这么欢喜的事情,然后拉着卫东哥上楼去了,说这是她攒下的钱换的,要一起藏起来,让他也知道。
李卫东也是哭笑不得,任凭这丫头带着他。
果然,过了不到半分钟,卧室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嘿嘿”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自己都没察觉。
花子从阳台上跳下来,蹲在卧室门口,歪头往里看了一眼,又扭头看了李卫东一眼,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像是在说:她又在弄那个柜子了。
李卫东冲它招了招手。
花子懒得理他,转身离开,跳回阳台栏杆上,通过龙眼树跳到屋顶,继续蹲着看边上草地里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林秀英才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该晾的衣服晾了,该收的收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满意足了?”李卫东笑问。
“嗯嗯。”她也不在乎卫东哥的调侃,很认真地说,“你用存折存钱,我把钱转成黄金来存,两条腿走路。
我找个时间再藏好。将来还要继续买。每个月都要买,这样攒下去,很快就能攒够一箱了。卫东哥。”
“嗯?”
“以后这些小金条,能换大的吗?”
“应该可以,但要提前跟银行预约。反正我们有凭证,来路正常。”
“那能预约定做成金元宝的模样吗?感觉那种更好看。”
“哈哈,以后我问问。”
“嘻嘻,好了。你忙你的。我做饭了。”
李卫东也就下去了。
随着时间来到下午两点多,巷口传来货车的引擎声。
周徐东到了。
货车车厢里满满当当装着几十个麻袋和纸箱,堆得冒了顶。
周徐东从副驾驶跳下来,指挥两个伙计卸货。
李卫东和林秀英也出来了。
“这次的药材多!”他走进院子,拿着单子递给李卫东,“你们核对一下。主要是核心药材难收,多等了些日子。”
李卫东接过单子,递给林秀英。
林秀英拿着单子一个一个对着看——当归、党参、枸杞、杜仲、牛膝、巴戟天……大大小小几十种药材,每一样都用麻袋或纸箱分装,上面贴着标签。
“这次的量是真不少。”周徐东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药材,也是啧了一声,“四种药酒,每种五百斤的量,光核心的道地产区的每种药材就好几十斤。
我朋友那边花了不少工夫才凑齐。老样子,不是好货不会拿来。”
这些药材都是打乱的,林秀英和李卫东敢让他多次采购,就是知道自己分不出真正的配方。
即便知道配方,不知份量,不知炮制手法,不知加工和浸泡顺序,出来的酒都是天差地别的。
林秀英蹲下来,一包一包地检查。
她打开一袋当归,捏了一小块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掰了一小片在手里搓了搓。
“这批当归比上批好。”她说,“油性足,断面黄白色,是道地的岷县货。”
周徐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弟妹这眼力,比我们这些做药材生意的还利。”
她又打开了一袋杜仲,捏了捏胶丝,拉得又长又韧,银白色的丝在太阳下反着光。
“也行。”
从头到尾查了大半个小时。
林秀英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沁着汗,但脸上的表情是满意的。
这批药材的品质比上一批稳定多了。
“辛苦周老板了。”李卫东拿出准备好的钱,一万两千多块。
两张存单,加上现金,当面点清。
周徐东接过钱来清点了一下,揣进包里,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以后这药材需要的话,最好再提前一些时间,数量多的话,需要更多的时间凑。这样不会耽误时间。”
李卫东看了林秀英一眼。林秀英点了点头。
“要。下一批的量跟这批一样。我们不着急,5月份送来就行。”
“方子数量一样?”
“对。”
周徐东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成。这一批我让他们在五月底之前送到,这可以吧?”
“嗯,可以。”林秀英点点头,旋即想起什么,问,“第四批的药酒,四月底就能出,你需要的话,可以提前准备了。”
“好好好,”周徐东笑道,“那就每种给我准备五十瓶,我也可以提前准备好钱。价格没变吧?”
“都是老熟人了,涨别人也不会涨你的。”林秀英梨涡浅浅地笑了笑。
“弟妹厚道!”周徐东竖起大拇指,随后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李卫东和林秀英目送。
送走周徐东,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了。
药材堆满了整个院子。
几十个麻袋和纸箱,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材味,还有酒坛子那边飘来的酒糟气。
这两种味道掺在一起,成了布心村这个小院里最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