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是肯下力气的。”李成坤接过烟,也没抽,继续说,“你大哥话不多,但有眼力,也有耐心,沉得住性子。帮忙搬货、计数,也不喊累。
你二哥脸皮厚,不怕人给冷脸。我看这个跑市场反而好使。”
李成坤笑了一下,“而且他记性也相对来说不错。
一条街十几二十个档口,带过去三天,谁家卖什么、谁家便宜、谁家能赊账,他回来能给你复述个八九不离十。”
李卫东点了点头。
“两个弟妹也踏实。”李成坤继续说,“大的那个学得快,称重上手就熟。
老二家的性子软一点,但做事仔细。档口的夫妻俩都觉得很不错,说她们手勤嘴甜,学东西快。”
李卫东笑了笑:“那就好,就怕他们不敢开口。毕竟以前在老家没做过生意,都是家里干活的。”
“档口夫妻说她们开头是有点放不开。”李成坤说,“但熟悉两天也就适应了。
张嫂子说你大嫂主动招呼了一个客人后,也就逐渐放开了。虽然普通话还带着乡音,但人家能听懂。”
李卫东听到这,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那就好。这几天我也没空过去,坤哥你帮我多照看着。”李卫东笑说。
“什么照看不照看的。”李成坤摆了摆手,“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再说你大哥二哥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他们心里有数。
再说,路你都给铺好了,走不走得稳,是他们自己的事。不过我看,能走稳。”
说完,他站起来:“行了,我先走了。下午还得去趟蛇口。”
“好。”李卫东也起身跟着出去。
摩托车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响了一阵,就逐渐远去了。
旺财目送他走远,又趴回门槛上去了。
李成坤走后,李卫东回去,把这箱子大哥大放2号维修室里,然后继续过去帮林秀英。
“卫东哥,不用插手了,这收尾的事情我来就行。”林秀英开口说。
李卫东四处看了看,也就点点头:“那好,我就去看看那些大哥大了。”
“嗯嗯。去吧。”林秀英笑说。
一个小时后,院子里的药酒全部封了坛。
林秀英将最后一坛酒的坛口用红布封好,麻绳扎紧,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站在这片密密麻麻的酒坛中间,酒坛一坛挨着一坛。
两千斤基酒,几十味药材,四种配方,每种五百斤,每坛百斤。二十个酒坛堆满了几个房间。
而第四批的酒另外搬了出来,等月底拆封分装。
“都好了?”李卫东这时候也端了杯水过来。
“嗯。”林秀英清点了一遍数量,在本子上记下日期,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但脸上没有什么劳累的表情,反而有一种踏实感。
像是地里的稻子都插好了秧,接下来就是等着它们长。
“接下来三个月不用操心了。”她把本子合上,接过搪瓷杯喝了口水。
李卫东点点头。
现在无论是风湿酒还是跌打酒,都是三个月开封,也不分两个月和三个月了。
花子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在酒坛之间穿来穿去,尾巴竖得高高的,时不时凑近坛口闻一下,然后嫌弃地甩了甩头。
旺财趴在门槛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偶尔有苍蝇嗡嗡地飞过来,它的耳朵抖一下,尾巴在地上扫两下,懒得动。
第370章 暗处的眼睛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李卫东和林秀英去了工地看看房子。
地基已经浇筑好,刚好今天在拆板。
现在郑成梁在清点砖头水泥钢筋等材料。
接下来就是准备砌墙和做承重柱了。
李卫东也去检查了下砖头的硬度、钢筋的型号、水泥的情况等等。
该有的样子也需要做的,不管是不是要去检测,这样才会让人注意着点。
当然,也就是郑成梁的人不错,要是换成那种带黑的建筑公司,偷工减料、价格乱搞都是常见的。
甚至是不找他们建都不行。
当然,也就是布心村这里没有本地人的建筑工程队,否则“地方保护”也都有可能。
建这房子,一切都很顺利,算是给他减少了不少麻烦事。
这是好事。
跟郑成梁聊了一番后,他和林秀英也就回去了。
然而,在回到住处时,恰好碰上了两个似乎刚到的熟人。
练冰月和胡月。
练冰月从巷口拐进来,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笑盈盈的。
她身后跟着胡月,穿的是一件寻常的工装,也不在意穿得如何如何。
但人的精气神跟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了。
脸颊上有肉了,眼睛也亮了,走路不再低着头看地面,而是平视着前方。
胡月手里还提着一些见面礼,不多,也就两三样。
“秀英姐!卫东哥!”练冰月老远就喊了一声。
林秀英眼睛一亮:“冰月!胡月!你们怎么来了?”
“嘻嘻,今天休息,我跟月姐就来看看你们。也有个好消息要说呢。”
“进来坐吧。”李卫东笑着招呼着,进了工作室招待区。
练冰月挽着胡月的胳膊进去,边说:“胡月姐升组长了!车间组长!我今天本想着找她去东门逛街,没曾想在她厂子里听到有人喊她组长。”
林秀英看向胡月,也是替她高兴地问:“真的?”
“也是运气。”胡月抿着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正好缺个人,让我顶上了。”
“好!”林秀英拉住胡月的手,“我就说你行的!成了组长,是不是就能管人,能加工资了?”
她记得卫东哥和张永发的电子厂的员工也有组长和主管的,组长和主管的工资都会高一点。
“嗯。”胡月点了点头,“工资会高个二三十块钱。也管着一个小组,也没什么的,车间主任才是真的好。”
“那也是个不错的开始嘛。”练冰月说,“主任也是从组长提拔上去的。”
“今天我是来请客的。”胡月抬起头,也没在这事情上多说,看着李卫东和林秀英,“发了工资,当了组长,想请你们吃顿饭。不在家里吃,去外面。”
林秀英刚要推辞,胡月就补了一句:“我自己的工资,你们不能推。”
她的语气很认真,也不是客套。
从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起,就在等这一天。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去布吉镇上那家潮记。不过还早呢,你们先聊。我还要继续检测东西。”
“去吧去吧。”练冰月看着李卫东,笑呵呵地挥了挥手,“我们跟秀英姐聊。”
李卫东也就进了2号维修室,继续拆机检测大哥大去了。
主要是拆开看看里面的大概情况,并没有深入检测。
根据给李成坤的价格标准,外观基本完好但不能开机的,回收价基本上都是1000块。
至于李成坤是怎么收回来的机子,他也没去过问。
听着外面三女时不时笑呵呵的聊天,李卫东也是一台又一台的专注拆解。
当时间来到五点半,李卫东开车载人来到了布吉镇上一家叫“潮记”的大排档里。
排档不大,门口支着两口铁锅,油烟直往街面上飘。
折叠桌和凳从店里一直摆到人行道边上,人多的时候连巷子口都占了。
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街角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通告,是镇上的计划生育宣传,边角已经被雨水泡烂了。
通告下面有人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高价收购废铁废铜废塑料”。
“老板,几位?”伙计过来招呼李卫东四人。
“四个。”李卫东说。
随后,伙计就安排他们去了一张相对小一点的桌子坐下。
天还没黑,但路上的人不少。
有刚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有在建筑工地上干了一天活的人光着膀子蹲在路边抽烟,有推着板车收摊的小贩把烂菜叶子扫到路边的水沟里。
老板在炒着菜,十足的烟火气充斥着这条街。
伙计拿过手写的菜单让李卫东他们点菜。
李卫东递给了胡月,说:“简单一点就好。”
“好。”胡月应了一句,点了五个菜:白切鸡、炒花甲、蚝烙、蒜蓉炒通菜、一碟卤水拼盘。
胡月还要了两瓶珠江啤酒,说不够再拿。
“点这么多。”林秀英说。
伙计先上了一碟咸花生和一瓶啤酒,四个小玻璃杯。
“不多的。”胡月用筷子撬开啤酒瓶盖,先给李卫东和林秀英倒了一杯,又给练冰月倒上,笑说,“我今天高兴。组长不算什么官,但对我来说,是个新的开始。”
“那就祝贺你,下次当上主任。”林秀英拿起酒杯,笑说着。
“干杯!”
大家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练冰月喝不惯,林秀英不喜欢喝啤酒,但也能喝。李卫东则是无所谓。
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菜也一个一个端上来。
白切鸡皮黄肉白,蘸着姜葱酱油,鸡皮下面一层薄薄的肉冻,咬下去咯吱一声;
花甲是用猛火爆炒的,放了豆豉和辣椒,壳都张开了,肉嫩得一抿就脱;
蚝烙底面煎得焦脆,面上铺着满满的蚝仔,蘸一点鱼露,咸鲜得很。
练冰月吃了两口蚝烙,眼睛眯起来:“这蚝烙煎得好,但没有秀英姐煎的好吃。嘻嘻,跟你们一起吃了几次,我也喜欢上了。”
听她这么说,李卫东也夹了一块蚝烙试了试,点了点头:“火候刚好。外面焦,里面嫩,不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