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前面挤满了女人，有挑布的、摸布料的、跟老板讨价还价的。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大部分有批发采购的，也有零售购买的。
三十米外，一家门铺门口。
蛇仔靠在边上，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瘦了很多，颧骨从脸上凸出来，像两把钝刀。
头发长了，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衬衫，袖子很长。右手袖子里，藏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长匕首。
自从知道胡月在八卦岭后，他几乎每隔几天就来八卦岭。
主要是他也要吃饭，只能等工地干完活休息的时间出来。
空闲的时间，他就来这里调查。
在上个星期，他总算是看到了胡月工作的厂子。
后面他辞去了工地的活，改做临时工，这样就能每天都来。
但胡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厂里和宿舍，他进不去。
偶尔她出来，身边总跟着一个男人。他没有机会。
但他还要吃饭，他断断续续地在文锦渡搬货，工地当临时工挣几块钱。
今天总算给他找到了机会。
他再次来到八卦岭时，就看到她们是坐车出去的。
他用偷来的自行车跟着车，好在路上车多人多，车的速度不快，一路居然来到了东门。
他将车停好，跟了一路。
从东门路口到这布行一条街，他一直在等。
等她们走进人少一点的巷子，或者等她们两个人分开。
但她们没有分开，也没有往人少的地方走。
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那就是方便浑水摸鱼。
刀子捅进去，血喷出来，周围的人会尖叫、会乱跑、会堵住路。
等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钻进人群里逃了。
等解决了这两个女的，再去布心找机会干掉那两个多管闲事的。
当初要不是那两人多管闲事，那晚他能将两人带回去，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他弟弟也不会被枪毙！
反正他也一直被通缉，报了仇就去广茜或者云贵川。
他的脸因为饥饿，加上在工地的操劳，已经跟通缉上的大不一样了。
他看了看这条街的走向，在摸清待会儿逃离的路线。
他紧了紧袖子里的刀柄。
在人群里逛的胡月和练冰月还不知情况，依旧笑呵呵边聊边看一些店铺的衣服。
蛇仔摸清了路线后，从铺子门口离开，朝着胡月和练冰月走了过去。
胡月忽然看到了前面一家店铺门后一个熟悉的背影，顿时拉着练冰月，往前面指了指。
隔着十几米，在“恒发布行”的门口，李卫东靠在一根骑楼的柱子上，手里吃着一根绿豆雪条，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人。
布行里面挤满了女人，他是不想进去凑那个热闹，就让秀英进去挑。
练冰月看见李卫东侧脸的时候，眼睛一亮。
那晚上在布心，李卫东跟她哥在车边说的那些话。
她没想到有人能看穿她，她也没想到那个人是李卫东。
从那以后，她还没见过他。今天忽然在街上碰到了。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脚步快了，拉着胡月的手用了点力，反客为主地拽着胡月往恒发布行那边小跑过去。
后面不到二十米的蛇仔脚步一停，皱着眉头顺着方向看去。
顿时，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李卫东身上，他的眼睛也是一亮，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他本来要先杀胡月和练冰月，再去找李卫东和林秀英。
现在更好，李卫东也在，省得他多跑一趟布心。
只要近身出刀的速度够快就行。
近身后，脖子、胸口、肚子都行！
他在工地练习不少次了，这些位置一刀捅进去，拔出来，再一刀。
三刀，三个人，十秒之内。
然后钻进人群，等有人回过神来，他已经没入人群，逃走了。
这环境，想救人都没法救，必死的！
第385章 袭杀；中刀！
“李哥！”她隔着几步就喊了一声。
李卫东转过头，看见是她们，笑了一下。
他把那根吃得差不多的雪条一口吃进去，将木棒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真够巧的，你们也来逛街？”李卫东吃下后，拍了拍手，看着两人跑过来，笑问。
“嗯！放假嘛。”练冰月跑到他面前，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秀英呢？”胡月问。
“里面。”李卫东往身后的布行偏了偏头，“挑布呢。里面全是人，我就不进去挤，免得被人说我耍流氓。”
“嘻嘻，正人君子。”一旁的练冰月笑了笑，往里看去。
“秀英姐！”练冰月朝着里面的林秀英挥手喊着。
布行里面，林秀英刚付完钱，把两匹的确良夹在胳膊底下。
一匹淡青色的，一匹米白色的。
听到声音，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门口的胡月和练冰月，腾出一只手来笑着冲她们挥了挥。
人太多，她挤得慢，身子在人群里一拱一拱地往外挪。
此时，蛇仔的眼睛锁死了前方，在他的视线里，这条街上所有无关的人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那几个目标：
布行门口背对站着的李卫东、其左手边上同样背对的练冰月，以及站在李卫东对面，面朝街面的胡月！
人太多，他顺着人群一点点挤过去，但袖子里的刀子已经滑了出来。
“李哥，我跟月姐都去布心找你们了……”
练冰月正在跟李卫东说今天中午去布心找他们没找到的事。
也说秀英姐上次给的养身酒，她哥喝了，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胡月站在一旁听着她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林秀英在人群里往外挤，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嘴角也一直露出笑意。
她没买那么多，主要是做两人的夏天短袖衣服。
“李哥，”练冰月笑说着拉住胡月的手，“月姐在厂子都有追求的人呢，还是厂子的小舅子……”
胡月一脸无奈地看着练冰月说着她的事，也没在意是不是秘密。
但下一刻，她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后面涌过来的人流里有一个身影。
灰扑扑的旧衬衫，油腻的长头发。
她的视线本来已经滑过去了，但大脑比眼睛快了一步，把那张脸的轮廓从记忆最深处拽了出来。
似乎为了确认，眼睛再次移了回去。
瞬间，四目相对!
一张是深藏记忆中的轮廓，一张是现在的颧骨突出的精瘦的脸。
仿佛是两张模糊的照片。
虽然有些不一样，但在她的大脑里，这两张脸的轮廓、眉毛、眼睛、嘴巴等自动合成了一张，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张无比清晰的脸。
那张脸，她不可能忘记！
在那个地下室，就是这张脸的主人打过她和冰月以及其他女人。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要将她们全部卖往大山。
也是这张脸的主人，在那一夜，追了她一路！
那一刻，她脸上的浅笑瞬间冻住了，仿佛血液从她的脸上退下去，变得苍白。
“月姐，你怎么了……”
练冰月没说完，胡月的手已经挣开了她的手，只因她看到了对方手里的刀子。
蛇仔看见胡月转过了脸，看见她的眼睛，看见她的神色变化，就知道这女人认出他了。
不再需要悄悄靠近了。
距离已经不足五米了。
蛇仔陡然加速，他的身体从人流的缝隙里冲了出去，长匕首的刀刃在骑楼漏下的日光里闪了一道白刃。
他朝着最近的目标——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李卫东冲了过去，只要给他下一刀，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自己才能顺利给那两个女人也各来一刀。
他右手反握刀，刀尖冲下。
这是工地打架的握法，从上往下扎，能一刀贯穿锁骨和肩胛骨之间的缝隙，直入心脏。
布行里面，时刻看着外面三人互动的林秀英，原本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她正对着门口，视线越过练冰月的肩头，看到了那个冲过来的瘦长身影、那把反握在手里的长匕首，还有刀刃上的白光。
目标明显是冲着卫东哥去的！
她甚至来不及判断那个人的目标是谁，她的反应比判断更快。
“卫东哥！趴下！！”
她暴怒的声音穿透了整间店铺的嘈杂。
在那一声喊出来的同时，她的人已经跳上了布台。
脚下踩着的两匹布被蹬得滑了出去，她整个人踩着布台上堆着的布匹，像踩着一道斜坡，往上冲了一步，然后凌空跃了出去。
布行里所有人都回过了头，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被挤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