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先回去，把东西放车上，又去华深北市场里转了一圈，挑了一些东西。
事情办完，他也没多逗留。
回到布心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车停好，将东西搬入工作室，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在电话旁边坐下来，给老家大队部打过去电话。
林文河依旧去废品站了，旺财也是无聊，从院子跑了过来。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的是大队干部，李卫东报了名字和要找的人，那边说去喊，让他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他挂了电话，上楼给旺财准备吃的去。
等下来时，重新拨过去。
这一次接电话的是刘桂香，她的声音隔着两三百公里的电话线传过来，带着点喘，应该是骑车着急导致的。
“妈，是你自己骑车过来的，还是跟我爸过来的。”李卫东笑着问。
“我自己过来的，已经会骑了。你爸上午去荔枝园打最后一遍药了，下个月荔枝也差不多能收了。”刘桂香问，“你和秀英吃饭没有？”
“吃了。”李卫东说，“你跟我爸，阿公阿嬷身体怎么样？老家今年荔枝怎么样？”
“身体都好，不用担心。至于荔枝，”刘桂香说，“今年的荔枝，花倒是开得多。但坐果不行。
前阵子连着下了几场雨，花被打掉了不少，后来虫子不少，你爸喷了好几回药。估计今年收成会比去年少三四成。”
“少三四成……去年是大年，今年小年正常。”李卫东说，“产量少了，价钱要是上去，也差不了多少。”
“价钱的事谁说得准。”刘桂香说，“去年收购的来收，一斤才给两毛二。你爸不想卖又不行，后来还是有人帮忙联系了一个贩子，三毛钱拉走的。”
李卫东想了想，说：“今年让我爸别急着卖，等一等。
我让大哥了解下鹏城这边的荔枝价格，看看能有多少，也看看能不能拉到鹏城卖。或者我联系下朋友，看看有没有认识的贩子过去收。”
“真的？”刘桂香眼睛一亮，“那好啊，你问问，看看行不行。要是能自己卖，那就更好了。”
“妈，你跟我爸说一声就行了，别着急说。等有了结果我会跟你们说的。”
“好好好。”
“妈，我打电话，也是跟你说一下迁户口的事。”问完老家的情况，李卫东进入正题。
“什么迁户口？”刘桂香一愣。
李卫东把听筒换了个耳朵，说：
“我要在鹏城这边买地建房子，有些手续需要本地户口才方便办。我想把户口迁过来，人还是老家的，逢年过节也照样回去，不影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刘桂香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迁户口……那家里的宅基地怎么办？你那个宅基地要是没了，将来回来想建房子可就没地方了。”
李卫东笑了一下：“妈，不会的。老家那宅基地是在我爸名下的，迁户口只是迁户口，地还是老爸的。
再说了，要是真收回我的宅基地也无所谓，我住现在的房子。后面把房子推倒翻新重建，房子是我爸的，不影响。
我在鹏城这边买了地、建了房子，这边的地也值钱。老家的房子不值钱，但鹏城一块地，单一块宅基地就要几千块。
我户口过来，就能申请一个，将来建成房子，不管是自己住还是出租，都是一份家底。老家不担心没地方住。”
他刻意把“买地建房子”这几个字说得重一些，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刘桂香的声音重新传过来：“那……那这得跟你爸说一声，我做不了主。”
“我爸这不是没过来。”李卫东说，“你跟我爸说，该打点的打点，该跑的手续跑，不要怕花钱。
迁户口这事，一次办好了以后就不用再操心了。弄好后，我回去拿，到了鹏城就能直接转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爸电话吧。我忙完再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行，那我跟你爸说。”刘桂香的声音里那点犹豫已经散了，“你跟秀英自己在外面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挣钱。”
“知道了，妈。”
“还有，什么时候结婚？”
“我跟秀英还没决定好，再看看。”李卫东说，“那就这样。我还得处理事情。”
“好。”
挂了电话，李卫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白的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他站起来，把趴在地上睡觉的旺财的脑袋揉了一把，旺财被揉得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他锁了门，上去吃饭了。
石桥村，刘桂香留下五毛钱就回去了。
等李永贵回来，吃饭时候，刘桂香就说了老三这件事。
李永贵听完后，也皱了皱眉。
“迁户口，只是为了买地建房子？”
“对，”刘桂香说，“他说鹏城的地值钱，那边的关系都打点好了，只要这边办好，转过去，那边随时能办。他说将来还能……还能干嘛来着……”
她细细想了一会后，说：“好像是可以租给别人挣钱，总之，老三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迁户口还能挣钱，有好处，也不影响老家这边。”
李永贵沉思片刻后，说：“等会我去打电话亲自问问。”
“嗯，也好。”
下午两点，正在工作室组装第二代报警器的李卫东，接到了父亲的来电。
他让父亲先挂断，主动回拨过去，耐心细致地再次解释一遍迁户口的利弊和用途。
李永贵彻底弄清缘由后，也听明白了老三是为了做生意需要，当即同意了。
农村户口又不能让人发财，既然老三说做生意需要，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挂了电话后，李卫东知道迁户口的事情基本解决了。
后面就是跟王德育说了。
但不着急，他要改造一样东西，再拿去村委，找王德育看才更有说服力。
下午四点半，李卫东去接林秀英。
只是林秀英上车后，李卫东看她居然满头是汗的，不由问：“你干嘛去了？怎么流那么多汗？”
说着，他取出纸巾递过去：“擦擦。”
林秀英接过纸巾擦了擦，笑了笑说：“跟着师傅去山里采药了，刚回来不久。”
李卫东错愕：“还亲自去采？他们的药材不都是采购的吗？”
“对呀。”林秀英点点头，擦着汗，边说：“但主要是考验我实地辨认药材的能力，虽然我已经会了。”
李卫东点点头，启动车子，缓缓离开，继续问：“他那个年龄，还能爬山？可别出什么问题。他们家人把你给告了。”
林秀英摇头：“没有，他就在山脚下休息，我上去采他需要的药材。”
“原来这样。”李卫东放心了，旋即说，“你那么辛苦，今晚我下厨，去东门市场看看大哥二哥他们的生意，也顺便买点鱼和肉回去，想吃什么？”
“你真好，”林秀英笑得眉眼弯弯，掰着手指头说着，“我想吃红烧豆腐……”
面包车在下午的日光里缓缓拐进东门市场后面的巷子。
这个时间点的市场不如上午热闹了，但人流量依然不小。
卖菜的摊主们正在整理下午的货品，有的在往台面上补新菜，有的在把品相不太好的归拢到一边准备便宜处理。
空气里飘着被晒了一整天的菜叶子的气味，混着鱼、肉档口的味道，在温热的风里搅成一锅浓稠的“汤”。
李卫东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
林秀英擦了把脸，把沾了汗的头发重新拢了拢，跟着他下了车，往市场里面走。
李记蔬菜的档口，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台面前站着五六个人在买菜。
档口里面，四个人都在忙着。两个哥哥在外面，两个嫂子在里面，相互配合、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李卫东走近了，站在台面前面。
林秀英也跟着喊道。
李卫军几人看过去，看见是他们两个来了，都笑了一下。
但李卫东就说：“先忙你们的。别管我们。”
李卫军将一个客人挑好的蔬菜用稻草绑好，然后甩了甩水后，递给妻子称量，然后朝着老三走去。
但李卫军甩水的行为，让一旁的妇人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李卫军没注意，走到老三这边，笑问：“怎么忽然过来，今晚在这里吃，我让你嫂子多买点菜。”
“不用。”李卫东看了眼过去的秀英，转回视线，笑说，“我是来接秀英的，过来看看你们说点事，再顺便买点鱼和肉回去做饭，晚上还有朋友来。”
“原来这样。什么事？”李卫军问。
周秀兰那边已经称好了菜心，收了钱，跟那两位买菜的喊了声“下次再来”，然后转身从台面底下拉出两张折叠凳放在档口内侧边上：
“你们进来坐。别站着。”
“谢谢大嫂，”林秀英笑了笑，跟李卫东在凳子上坐下来，李卫东说，“接英子回去，也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生意怎么样？”林秀英问。
周秀兰把秤放回台面底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笑意里带着一种实打实的满足感：
“好，这几天天气热，叶菜好卖，每天进的货不到下午就卖完了。”
她说着，朝台面上那几排摆得整整齐齐的菜扬了扬下巴：
“你看，这是从家里拉过来的。现在拉回的货，分两部分，一部分放家里，家里凉快一些。上午的卖完。下午吃完饭就拉回来。”
二嫂纪晓吟则是在继续招呼顾客，但脸上的笑容也都没停过。
李卫东顺着大嫂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台面上的菜心鲜绿水灵，芥蓝的杆子粗壮匀称，番茄个头不大但颜色正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用心收拾过的。
但也卖得七七八八了。说明确实是越来越好了。
“二哥呢？”李卫东问。
“去给客户送临时需要的货。”李卫军拿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有个工厂食堂的采购前两天来看了菜，觉得质量还行，早上就让他送几样去试试。
量不大，就三种，都是二三十斤，但要是能做稳了，以后每天都能有固定的出货量。
下午有电话打到小卖部，他正好在休息，被喊起来去接了。
说晚上厂里忽然加班，缺菜做晚饭，让我们弄一些菜过去，他去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像是一个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大方的表情。
“这是好事，有批量采购，意味着能多卖了。”李卫东也是发自内心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