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分钟后。
顾川一脸吃瘪的蹲在地上，手上空空如也。
“我想说我之前进去过的，”许倩媛站在一边，强忍着笑，“好不容易排到我，结果服务员告诉我没货了。”
“那你不早说…”顾川被挤得怀疑人生，还差点被人把炸鸡倒在了身上，“你是黑芝麻汤圆吗？”
“什么是黑芝麻汤圆？”许倩媛四处瞅了瞅，也陪着他蹲了下来。
“外面看着白白嫩嫩的，咬一口里面纯黑。”顾川捻起一枚石子，随意的丢在地上。
“没有没有，”许倩媛作为文科生，虽然是第一次听这个比喻，但还是很快理解过来，连忙摇头，“我没来得及说，你就进去啦。”
“那你不进来喊我？”
“里面那么挤…嘿嘿。”许倩媛吐了一下舌头。
经过这么一茬，两人的关系好像没那么生疏了。
“顾川同学，”许倩媛轻声问道，“你怎么想到今天出来卖…卖那些东西的啊？”
“错误的，我是爱国。”顾川纠正道。
“可是我回去问我爸，他说你是投机客。”许倩媛眨巴着眼睛。
“…这就是误会了。”顾川义正言辞，指了指远处的面包车，“我准备了很多贴纸，大部分都是拿来送的。”
“哦…”许倩媛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两辆前后停放，有那么一点点脏的面包车，“顾川同学，你真的买了一万元的东西啊？”
“是啊。”顾川点头，“贴纸花了八千多。”
许倩媛没做过生意，不知道进价和售价，一听到顾川把大部分的钱用来买贴纸，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你这样，岂不是亏了好多钱？”
“是啊。爱国嘛。”顾川瞟了她一眼。
“你家里不管吗？”许倩媛看向面包车，“是叔叔阿姨在车里？”
“不是不是。”顾川摇头，“是我同桌的父亲和表哥。”
“我…我爸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旅游，暂时回不来。”顾川轻声说道，“钱，算是我挪的吧。”
“什么叫‘算是’！？”许倩媛惊讶，身子一下没稳住，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顾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坐在地上。
许倩媛的皮肤很软，还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微凉。
顾川如触电般立刻松开了手，撇过了头。
两人一下都有些沉默，直到微风划过远处的梧桐，带起一阵声响，他们才如梦初醒，齐齐开口。
“不好意思。”两人异口同声。
“是我该说对不起。”又是重叠的声音。
许倩媛脸上蓦然升起一抹淡粉。
“你先说吧。”顾川不知为何，心跳也有点加速。
“你…你这样是不对的。”许倩媛小声说着，把胳膊往怀里收了收，“叔叔阿姨回来会生气的。”
顾川也有些尴尬，“所以不是要卖一些嘛。”
“爱国也需要成本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许倩媛嘟着嘴，“爱国是不需要理由的。”
“好好好，没有人比许倩媛同学更懂爱国了。”顾川看向大屏幕，“那不然我都送了得了。”
“不行！”许倩媛急声制止，才看到顾川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知道自己上了当，一甩头，不看他了，“顾川同学，你真是坏蛋！”
“叫我顾川吧，总是同学同学的…我们也没做过同学。”顾川玩着地上的石子，“我也叫你许倩媛就是了。”
“哼，我才不要。”许倩媛嘟着下唇，抬着下巴一副傲娇的小模样，“我就要叫你顾川同学。”
“而且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卖多少钱，有哪些东西呢！”
“好吧，那我就擅自叫你许倩媛了。”顾川不太在意，“大概3000多面旗子和哨子吧，一组20。”
“20？！”许倩媛惊讶的说不出话，“这就6万啦？！”
“又不保证都能卖的出去。”顾川微笑。
不亲身经历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知道会有多么热烈。
别说20了，顾川甚至觉得，肯定会有人扔张100过来，然后霸气的来一句“不用找了。”
“那倒是…”许倩媛觉得很有道理，别的不说，三千套在她心里肯定就卖不出去。
且不说，燕京还有可能输给别的城市。
不过她吃一堑长一智，这个话再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
“那，那我一定加油卖…”她鼓着腮帮，上下挥舞了一下拳头。
“什么加油卖啊…”顾川直接被这个纯纯的少女逗得笑出声，“不用你…哎呦，有点岔气了…”
他捂着肚子，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看向皱着鼻子的许倩媛，“好啦，说好的，你就收钱。”
他指了指身后的kfc，“离晚上还有好久的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过得拿出来吃，里面真坐不下了。”
“唔…我有钱的！”许倩媛从书包里拿出了个白色小皮夹。
顾川的眼睛被红蓝相间闪了一下，(第四套100元是蓝黑色，第五套是我们现在的红色，当时两套同时在使用)
“你带这么多钱做什么，快收起来…”顾川连忙挪了个方向，用身子挡在她面前，“小偷多。”
“啊？”许倩媛被他突然的接近吓了一跳，“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吃什么？田园堡？”
“不用不用，我…你买一份土豆泥就行…”许倩媛看着已经站起身子，准备再次踏入kfc的顾川，也直起了身子，“我，我陪你…”
“不用不用。”顾川扭了扭脖子，“你去喷泉那里等吧，蹲人家门口吃东西，总觉得怪怪的。”
…
第15章 治不了老太太，我还治不了你？
要问在国内，有哪两类人最不能惹，顾川的答案一定是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妈妈，和带着孙子辈出来玩的老太太。
尤其是肯德基这种室内场所，推不得，挤不了，时不时耳边还会传来小孩子尖锐的爆鸣。
十几分钟后，顾川终于拎着两个塑料袋走出了肯德基。
这会还没有环保的限制，顾川从小就觉得肯德基的塑料袋质量要比其他地方的好，特别适合做垃圾袋用。
只是怪不得许倩媛宁愿晒太阳也不进去，太摧残人了，他用手腕抹了把汗，快步走向喷泉。
许倩媛又不傻，没有坐在正对阳光的这面，顾川绕了一圈，正想打招呼，就看到她正十分克制的坐在喷泉边边，旁边多了个男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配上了标志性的手舞足蹈。
怎么又是王喆，我没叫他来吧？
顾川是真有点佩服他了，这样都能找得到许倩媛？
“许倩媛。”他径直走了上去，无视了旁边的王喆，把一个袋子递了上去，“你的。”
“哦？哦！”许倩媛正被王喆烦的不行，眼见顾川来了，立刻挪了挪位置，和王喆拉开距离，睁着桃花眼，可怜兮兮的看他，“你坐这里…”
“好，”顾川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王喆手上。
“嗷！”王喆立刻缩回了手，“你不长眼睛啊？！”
“哦？”顾川若无其事的咬了口汉堡，“不好意思啊班长，没看见。”
“你！”王喆脸色变换了几下，又想探过身子和许倩媛继续说话。
顾川微微弯着腰，很好的起到了屏障的作用。
王喆还不死心。
顾川就陪着他仰卧起坐。
“够了！”王喆怨毒地看着顾川，“顾川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顾川吮了一下手指，看向他，“我以为前几天你就懂了。”
“人家压根不喜欢你，何必纠缠呢？不如体面点。”
“是吧，许倩媛？”
他对着许倩媛使了个眼色。
“…昂。”许倩媛回应道，
“王喆同学，我已经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我准备去宾法大学读硕的，不想因为恋爱拖慢学习进度。”
…我靠，宾夕法尼亚！？
顾川十分惊讶地看了一眼许倩媛。
客观地说，这个时期的美国，确实还能算得上世界灯塔，想去留学的学子们，也大多是想学点真东西。
但是相对应的，去留学的难度也是地狱中的地狱。
不说别的，就签证这块，这时的美国签证面试官是默认所有中国人去就是想打黑工，当非法移民的。
“可是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王喆不依不饶，被顾川仰卧起坐搞得实在有点烦，手扒拉上来，“你让开！”
呵，我不敢挤老太太还不敢推你？顾川笑了笑，纹丝未动，反手一巴掌就把他拍进喷泉里去了。
池水并不深，但王喆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还是灌下去几口可能混着童子尿和唾沫的泉水。
他狼狈地扑腾了几下，水花四溅，不少路人都向这里张望。
“啊！”许倩媛惊叫着站起身，却看到顾川朝她挤了挤眼睛，
“还等什么呀？跑啦！”
许倩媛看了看水里的王喆，又瞅了瞅已经跑出几步的顾川，抿了抿嘴，一手拽着塑料袋，轻快地跟着顾川跑远了。
两人一直跑下地下通道，过了街，顾川带着她进了一家新华书店。
“哈哈哈。”顾川压着嗓子，脸上贱笑却怎么都忍不住，“太搞笑了。”
“顾…顾川…”许倩媛也顾不得什么顾川同学的叫法了，努力平缓呼吸，“你怎么能把他推下去？”
“一劳永逸罢了，”顾川看着脸颊绯红，呼吸有点粗重的许倩媛，“你没事吧？”
“…我还好…”许倩媛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平静下来，“你这样太危险啦！”
顾川带着她往书店深处钻，“你就说解不解气吧？”
许倩媛小嘴张合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诚实得低下头，“是挺解气的...”
“那不就得了。”顾川随手在书架上找到一本《三重门》，翻阅起来。
在这个娱乐相对匮乏的夏天，来书店里看书，既能蹭空调，还不会被店员打扰，不少年轻人都是直接席地而坐，整个新华书店里除了舒缓的背景音乐，就是沙沙的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