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2500位工人…安置费谁来出？买断工龄又需要多少钱？你说的1000万够吗？”顾川问道。
“这需要什么买断？”王喆觉得顾川就是来找茬的。
他家做煤矿，从来也没过这种说法。
吴尚智看了一眼顾川，没说话。
“同学，”顾川微笑，“这里是江浙，不是什么黑煤窑，你说承担部分债务，具体有多少考察过吗？”
“…我们承诺的是‘部分债务’，而且不是只要盈利就还吗？”王喆与他针锋相对，“还请仔细听我的发言！”
事实上，每一届挑战者杯，学生和评委的吵架都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在座的都习惯了。
只是今年来的格外早。
“那如果没盈利呢？”顾川问道，“还有在盈利之前，这些工人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徐新接过话头。
“我们可以用500亩地去贷款。”王喆咬着牙，“我们有信心…”
“哎哎哎，小伙子。”吴尚智抬了抬手，“我给你科普一下。”
“老国企的土地叫作行政划拨地，你们转为私营企业后，想要拿这块地去银行抵押贷款，必须先补交土地出让金把它转为商业用地。”
“就这500亩地，你们得先去给国土局交大几千万。”
“…这，我们还是有信心的，挤一挤总是可以的。”王喆撅着脑袋，“我们对技术有信心。”
“什么技术？”顾川抱着胸问道，“500毫升烧杯的技术吗？”
“我不太懂工业，但我觉得当这个什么反应釜作为容器，应该比烧杯大的多得多吧，散热怎么做？压力怎么控制？有想过吗？”
王喆，“…”
“还有啊。”顾川笑了笑，“同学，你凭什么卖给三大航空啊？航空公司凭什么相信你们几个学生，航空用油哎，出了事谁来坐牢？”
“我们…”
“听我把话说完。”顾川说道，“你们对供应链一点敬畏心都没有，我就算你能卖出去，你知道央企的账期是多久吗？”
“一批货交出去，不是立刻就能拿到钱的，这叫应收账款，一千万够你烧几个月？”
“还有，化工是有折旧和损耗的吧？我没有在你的Excel模型里看到这块，你们材料多久换一次？一次多少钱？”
“好，ok，我哪怕你神功护体，以上都不是问题，航空公司愿意要，你们要怎么运啊？有资质吗？”
“啥也没有，啥也不是。”顾川盖棺定论，“乌托邦罢了。”
王喆被怼的脸色涨红。
他想过顾川可能会刁难他，却没想过顾川会用逻辑刁难他。
“不能什么事都看利益！这是利国利民的事！”他突然扯开嗓子，“你就是针对我！”
台下的几个人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没人会跟一个孩子真的计较，除非你是顾川。
“咳…”吴尚智觉得差不多了，“同学，小顾提的问题，确实都客观存在。”
甚至还算宽容了。
在商言商，顾川看起来咄咄逼人，其实让他们几个做只会更加过分。
vc投钱，有个东西叫压力测试，尤其是针对这群被教授捧在手心里的大学生，很多时候vc会故意挑难听的话讲。
比如最经典的，【你们这个商业模式就是一坨屎。】
不具备抗击打能力的团队，哪怕东西再好，也是没有能力在残酷的商业里活下来的。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坨屎。
“小顾啊，”吴尚智意味深长得看了他一眼，“你做个总结吧。”
看来已经有结论咯。
“太重太蠢，建议回家挖煤。”顾川随口说道。
“你们…你们！”王喆根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手指着顾川不停颤抖。
“哎？”顾川微笑，“你哭啦？”
…
第199章 难道说？！
两个小时后，会场门口。
“顾川，你以后要是进军风投界，记得跟我说一声。”熊小鸽笑着递过来一根万宝路，“国内没有，抽抽看？”
“能不能不要教坏小孩子？”吴尚智推开他的手，“顾川才18！”
“要抽抽我的。”他掏出一包软中递了过来，“小顾啊，你这叫不懂技术？”
顾川不是针对王喆，只要上台的，都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要不是东南大学上台他借着避嫌溜了，吴尚智觉得也跑不了一顿骂。
“我真的不太懂，就是商业不闭环罢了。”顾川笑着从两个大佬的手上各抽了一根烟，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
“呵呵…”吴尚智笑着点头，看向熊小鸽，“老熊啊，不然你先回去，我跟顾川单独说说话？”
“…行，”熊小鸽刚点着烟，闻言只能丢地上，拍了拍顾川的肩膀，“你们慢慢聊。”
浙大湖畔，杨柳依依，今天在办挑战者杯，来了不少其他学校的学生，又是周五，破天荒的听了一天课。
不少少男少女借着看书的理由坐在草坪上，看着看着就要亲一块去了。
吴尚智拿着保温杯，身上穿的是条纹T恤，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风投，反倒像体制内的领导。
顾川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只能始终落他半步跟他走圈。
“顾川啊。”吴尚智说道，“你有个公司？”
“…嗯。”
“顾老说，你想做游戏？”吴尚智笑了笑，“不觉得浪费？”
“我们国家的互联网还没有完全推广开。”顾川摇了摇头，“大多数人还在拨号上网…分布式就算做出来也是摆设，因为根本没用。”
“只有通过互联网公司跑马圈地，把基础设施建设起来，国民的网络使用率变高，这项技术才有落地的必要。”
“…你想得挺深。”吴尚智摇了摇头，“我跟你透个底，其实我们根本看不懂互联网，更不可能投资一个游戏公司。”
“你要走这条路，会很难…你知道‘我们’，指的是谁吧？”
“…我知道。”顾川点了点头，“我不怕难。”
“顾川啊。”吴尚智满意的笑了笑，“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重视你吗？”
“大概猜得到。”顾川叹了口气。
他的底子干净到不能再干净了。
他父母生前是普通人，倒查三代也就是农民。
这是没有派系，没有掣肘。
他没有出过国，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南京。
这是没有受过美国那套所谓的自由理论毒害，不可能也没办法变节。
李颜宏也好，丁三石和章潮阳也罢，都有留美经验，永远不可能被当真正的自己人。
“很好。”吴尚智点了点头，“我们国家不可能和老美一直这么和和睦睦的。”
“你看去年四月那件事…哼。现在美国是把精力放到中东，但以后呢？”
“少年强则国强，我们国家不仅需要奥运会来展示自己的软实力，拳头也要硬起来。”
“但…有些话，组织不方便直接说，去了美国更是不能讲，你记住一件事，国家现在绝对不希望和美国正面对抗。”
“我们还太弱小了，需要时间和空间，这次你去美国，千万要记得这件事。”
我们还太弱小了。
这句话始终萦绕在顾川心头，直到晚上和许倩媛吃饭，他都有点魂不守舍。
“顾川…顾川！”许倩媛撅了撅嘴。
“啊…啊？”顾川回过神，“怎么啦？”
“你一直在发呆，”许倩媛不开心，“我都跟你说好久话啦！”
“啊，对不起…”顾川拨了拨盘子里的肉，“今天下午看到了几个不错的想法，在想要不要放到清川里面去。”
“哎？真的吗？”许倩媛眨着眼睛，“可是你都把人怼哭啦！还是好几个！”
“…那是他们笨。”顾川捻起她嘴角的饭粒，放进了嘴里，“而且把他们骂哭，不就少个竞争对手吗？”
“噗！你也太坏了吧！”许倩媛鹅鹅鹅笑了起来。
顾川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真的不想参活进这种大国叙事，但好像从那篇论文开始，自己就不可逆转的卷进来了。
我只是想赚点钱，老婆孩子热炕头，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顾川，明天星期六，我陪你逛逛学校吧？”许倩媛收拾好盘子，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你第一次来看到的那只猫猫还记得不，它怀孕啦！”
…野猫怀孕吗？那离死不远了。
“那我们去瞧瞧？”他不愿意拂了许倩媛的心情，同样起身。
之江的夜景，顾川其实看了很多遍，每一次旁边都有小憨憨的身影。
“你看你看！”小憨憨指着一只胖橘，“就是它！”
“是圆润了点…但你确定不是长胖了吗？”顾川不好评价。
“不是啦…她肚子大大的…”许倩媛比划了一下，“哎呀，你不信你把她翻过来自己看～”
“我信我信。”顾川怕猫给自己一下，“MD带了吗？我们听会儿歌？”
“嘻嘻，将将！”许倩媛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MD。
离顾川送她这个已经过了大半年，按道理这种塑料外壳应该会有点发黄，但这会儿在灯光下，MD自然像新的一样。
“听这个。”许倩媛插进cd。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星晴。
去年九月，刚卖完专利的顾川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坐在这阶台阶上和许倩媛听着这首歌。
只是不同于去年的是，现在两个人的身子紧紧靠在一起。
“四月就要过去啦。”顾川感叹道。
“是呀，时间好快哦～”许倩媛靠在他的肩头，小腿绷得很直，“顾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干嘛，你准备出轨啊？”顾川直接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