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紧张。
王喆深吸几口气，看向门后的前台。
那里坐都是知名风投，如果万一运气好被看上了，自己就是大老板了。
到时候聘请许倩媛做自己的财务…顾川，你拿什么跟我争！
“准备好了吗？可以上了。”幕后拿着电话，催促道。
“好了好了。”王喆狠狠挥了几下手臂，“王喆，你一定行的！”
旁边几个团队成员都尴尬的想抠脚。
王喆推开门，白色的射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特意准备的胸针映衬的闪闪发光。
“各位评委…”他立在发言台前，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
嗯？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认错人了。
这第一排中间坐的，似笑非笑的…咋看起来这么像顾川？！
…
第198章 哎，你哭啦？
顾川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坐在靠中间的位置？
王喆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噎在喉咙里。
顾川笑咪咪的看着他，没有出声。
小伙子，在学校没看新闻吧。
熊小鸽用手上的签字笔点了点桌子，“不要紧张。”
王喆这才如梦初醒。
只是注意力一旦被牵扯，想要移开，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各位评委老师、投资界的前辈们，大…大家好。”
本来他想来个帅气的脱稿演讲，这会儿脑袋发木，突然找到了点高中背课文的感觉。
“…中国刚刚加入WTO，能源安全与环保是我们国家跨世纪的战略核心…”
“今天…嗯…”
他忘词了。
台下的vc可不是老师，耐心十分有限。
“有手稿吗？”熊小鸽用签字笔点了点桌子。
“啊…有的，有的。”王喆恨恨的瞄了一眼顾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信纸，
“我们依托的是本校化工系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最新成果新型碳纳米管负载超强酸催化剂。”
“在实验室的烧杯测试中，我们将生物质转化为高纯度航空煤油的转化率提升了300%。”
“这打破了美国杜邦公司的技术垄断。这项技术，我们已经申请了国家发明专利，绝对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停一下。”熊小鸽抬了抬手上的笔，“直接说商业模型。”
“啊，好…”王喆一连翻了几页，
“嗯…我们注意到，本市的红星第三化工厂目前正处于破产清算边缘。
第一步，我们将以承担部分债务的形式，象征性地用1块钱收购这家拥有现成厂房和500亩土地的老化工厂。
第二步，我们只需要各位投资人提供1000万人民币的启动资金，用这笔钱买几套反应釜，把实验室的技术直接导入产线。
第三步，因为我们的成本比传统石油提炼低40%，投产后我们将直接与三大航签署排他性供货协议。”
“根据我们的Excel财务模型测算，第一年产线改造，第二年实现营收2个亿，第三年净利润突破5000万，第四年我们计划全资赴纳斯达克…”
“咕…”顾川捂了一下嘴，还是没有忍住。
台上好不容易渐入佳境的王喆手上又是一紧。
这是在捣什么乱？！
“不好意思…你继续。”顾川像是听到了高兴的事情，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我…”王喆硬是想把视线挪开，继续演讲。
“我看，就不必了吧？”吴尚智和熊小鸽对视了一眼，又看向顾川，“小顾啊，你有什么想说的？”
“啊？我吗？”顾川摇摇头，“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吴尚智这次来其实是带了任务的。
顾校在省部闭门会议上说顾川想做商业这件事，高育第一时间已经递了话到上面。
信产部领导鼎力支持顾校的想法，但科技部不太同意。
士农工商。
让一个科研人才走商，太浪费了。
而且顾川才18，他会个锤子商业。
最后两方吵的不可开交。
吴尚智就是受到上面的指示，用挑战者杯测试一下顾川到底能不能、适不适合走商业。
“那我就…随便说说？”顾川跟几位vc大佬笑了笑。
王喆神情瞬间有些古怪。
他跟顾川同岁，怎么对方就在下面评头论足，自己像个喽啰一样站在上面？
“…嗯，王喆是吧。”顾川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手上的册子，“第一个问题啊，这个化工厂，现在有多少职工？调查过吗？”
“大约2500个…”王喆很不喜欢顾川这种高高在上的说话方式。
“那这2500位工人…安置费谁来出？买断工龄又需要多少钱？你说的1000万够吗？”顾川问道。
“这需要什么买断？”王喆觉得顾川就是来找茬的。
他家做煤矿，从来也没过这种说法。
吴尚智看了一眼顾川，没说话。
“同学，”顾川微笑，“这里是江浙，不是什么黑煤窑，你说承担部分债务，具体有多少考察过吗？”
“…我们承诺的是‘部分债务’，而且不是只要盈利就还吗？”王喆与他针锋相对，“还请仔细听我的发言！”
事实上，每一届挑战者杯，学生和评委的吵架都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在座的都习惯了。
只是今年来的格外早。
“那如果没盈利呢？”顾川问道，“还有在盈利之前，这些工人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徐新接过话头。
“我们可以用500亩地去贷款。”王喆咬着牙，“我们有信心…”
“哎哎哎，小伙子。”吴尚智抬了抬手，“我给你科普一下。”
“老国企的土地叫作行政划拨地，你们转为私营企业后，想要拿这块地去银行抵押贷款，必须先补交土地出让金把它转为商业用地。”
“就这500亩地，你们得先去给国土局交大几千万。”
“…这，我们还是有信心的，挤一挤总是可以的。”王喆撅着脑袋，“我们对技术有信心。”
“什么技术？”顾川抱着胸问道，“500毫升烧杯的技术吗？”
“我不太懂工业，但我觉得当这个什么反应釜作为容器，应该比烧杯大的多得多吧，散热怎么做？压力怎么控制？有想过吗？”
王喆，“…”
“还有啊。”顾川笑了笑，“同学，你凭什么卖给三大航空啊？航空公司凭什么相信你们几个学生，航空用油哎，出了事谁来坐牢？”
“我们…”
“听我把话说完。”顾川说道，“你们对供应链一点敬畏心都没有，我就算你能卖出去，你知道央企的账期是多久吗？”
“一批货交出去，不是立刻就能拿到钱的，这叫应收账款，一千万够你烧几个月？”
“还有，化工是有折旧和损耗的吧？我没有在你的Excel模型里看到这块，你们材料多久换一次？一次多少钱？”
“好，ok，我哪怕你神功护体，以上都不是问题，航空公司愿意要，你们要怎么运啊？有资质吗？”
“啥也没有，啥也不是。”顾川盖棺定论，“乌托邦罢了。”
王喆被怼的脸色涨红。
他想过顾川可能会刁难他，却没想过顾川会用逻辑刁难他。
“不能什么事都看利益！这是利国利民的事！”他突然扯开嗓子，“你就是针对我！”
台下的几个人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没人会跟一个孩子真的计较，除非你是顾川。
“咳…”吴尚智觉得差不多了，“同学，小顾提的问题，确实都客观存在。”
甚至还算宽容了。
在商言商，顾川看起来咄咄逼人，其实让他们几个做只会更加过分。
vc投钱，有个东西叫压力测试，尤其是针对这群被教授捧在手心里的大学生，很多时候vc会故意挑难听的话讲。
比如最经典的，【你们这个商业模式就是一坨屎。】
不具备抗击打能力的团队，哪怕东西再好，也是没有能力在残酷的商业里活下来的。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坨屎。
“小顾啊，”吴尚智意味深长得看了他一眼，“你做个总结吧。”
看来已经有结论咯。
“太重太蠢，建议回家挖煤。”顾川随口说道。
“你们…你们！”王喆根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手指着顾川不停颤抖。
“哎？”顾川微笑，“你哭啦？”
…
第199章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