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要起身。
“哎哎哎，别这么冲动。”顾校一把拉着他，“听我讲完。”
“…你特么德智体美劳，就教出来这么个玩意儿？他跟你说的？”张椽不可思议道，“你等着干嘛？看他往火坑里跳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川什么情况，”顾校使劲摁住他，
“你现在骂他一顿，信不信他能跑国外去？而且他怎么敢跟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顾川以为这个时候地域限制，消息闭塞，鬼戳戳的自以为瞒得很好，但其实，学术圈是很小的圈子。
顾校跟浙大校长开了几次会，知道自家臭小子三天两头往那里跑就猜到大概了，只是不想拆穿。
“这他妈伤风败俗的玩意儿，你这个终生为父，也不管管？”张椽不理解，“你到底想干嘛？”
“他现在在国内没有根。”顾校轻声说道，“我才不管他怎么解决两个女孩，我只知道他要是有了个家…又是比较复杂的家，对国家来说是好事。”
“…你？”张椽张着嘴，一连嗬了好几声，
“你疯了吧老顾？他这样，会造成什么影响？你心里没点数？你连你学生都算计？！不对…”
“好啊你，你是在算计我。”张椽深深吸了口气，反应了过来。
有些事，主动说和被动被发现是两码事。
顾川不可能说，顾校这是在替他报备。
“果然瞒不过你。”顾校摇了摇头。
“你怎么敢？你这是在欺天你知道吗？”张椽一脸怒容，“你信不信我现在报教育部？”
“你能一眼看出这个汉芯的问题吗？”顾校一点没带怕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号称计算机专家，你懂分布式吗？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懂。”
“这…”张椽噎住，“所以你的意思，国家要绑住他？你也太看重他了吧，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他不太爱国。”
“呵呵。”顾校摇了摇头，“国，他会爱的…国家也不用绑着他，他会主动把缰绳往自己身上套。”
“至于他重不重要…你一辈子下棋也没下过我，现在要跟我比谁目光长远？”
“特么的…”张椽捏了捏拳，“那你要干嘛，怎么让他爱国？你说说看呢。”
“所以说你是臭棋篓子…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顾校指了指自己，“我快死了。”
“…”
…
第289章 土味十足
顾川把鸟还回去的时候总觉得张椽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啥情况？
他一头雾水的看向自家老师。
“他心情不好，没事。”顾校摆摆手，“我跟老张回部里一趟，你…”
他看了看旁边快成包拯一样的张椽，“算了，你随便逛逛吧…上次来燕京也没好好玩玩。”
那我到底干嘛来了？
顾川一脸懵的看着自家老师拽着张椽远去。
这…我上哪去？
顾川有点迷茫了。
去潘家园找找胖爷？啊呸，这又不是盗墓笔记…
他揉了揉眉心。
哎，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个人。
…
北大资源楼西楼 12层。
柳向冬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景冬景冬，这个景指的就是他的女友，或者说前女友。
她真的是一个花儿一样的女孩儿，不嫌弃他是苏北穷地方出来的，也不讨厌他不标准的普通话，在他开餐馆破产后依然不离不弃，和他开了景冬。
他在人大读的社会学，能在几年间把景冬从一家小柜台做到十二家，自觉已经非常牛逼。
营收6000万，虽然毛利率只有3%，一年只有个几十万，但IT就是这样啊。
他手上算着账，心里一点也不服气。
景冬02年的主业是光磁，说白了，就是刻录机。
这生意在他创业的时候一台能卖两千，毛利率能到40%。
结果02年，天杀的，一台价格被打到了三五百，要不是配合软盘、鼠标和键盘这种东西，他甚至可能亏。
就因为这个，前女友家里看不起他，觉得自己没前途。
甚至明里暗里拿他和那个顾川做比较。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虽然两人都是苏省人，但我是宿迁状元啊！
好吧，顾川好像还是国际大奖获得者。
可是我是乡亲们凑了500块和76个鸡蛋供出来的，他顾川家里…
啧，他顾川父母都没了。
妈的。
他把手上的铅笔一丢。
“哎，兄弟。”他随手拽了个员工，“把仓库盘一下，我们待会儿去巡店。”
“好嘞，冬哥。”员工笑嘻嘻地说道。
柳向冬平时没什么架子，喜欢叫员工兄弟，他的员工也就顺势叫他冬子或者冬哥，他看起来也不在意。
其实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来自小地方，第一次下火车看到燕京的时候，那种浓浓的自卑感简直裹得他喘不过气。
同时，一股无名火或者叫志向也在他心里扎了根。
我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他也悟出了自己的一套方法论。
在这个在他看来已经很繁华的都市里，兄弟和义气就是他这个从土里长出来的土老板最锋利的武器。
今年，他的目标是盈利9000万，最终的目标是宁苏和国美！
还有听说那个顾川，弄了个什么清川？
一年才挣几个钱？
“嗯？”
他看向刚刚被他赶走没一会儿就连滚带爬回到办公室的员工，脸上的不喜一闪而过，“这么快就回来了？”
“冬…冬冬哥。”那员工是他同学，“他他他，他来了！”
“谁？”柳向冬愣了一下，猛的踢开椅子，惊喜道，“小景，啊不，老板娘回来了？”
“…不，不是！”那员工好不容易咽了口口水，“是顾…顾顾教授！他好像来燕京找部委，偶然逛到中关村，看到我们店铺，听到是老乡开的，一路找过来了！”
啊？
柳向冬瞪大了眼睛。
他并不是惊讶顾川，而是那句找部委。
如果是顾川…
他咬了咬牙。
小景家是从政的，如果他也能找部委，甚至只要跟个副司长有点关系，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冬哥？”那员工见冬子陷入沉思，小声提醒道，“人在外面…”
“啊，哦！”柳向冬回神，连忙换上热情的笑容，“快快快，带我去。”
顾川立在办公室外，看着还很瘦，白衬衫配西裤，但一身土气怎么都洗不掉的柳向冬满脸笑容的推开门，心里感叹。
中国互联网按照时代，是分四代的。
97-00年初、02末-04年，是古早互联网一代，也叫黄金一代，BAT，三大门户、陈天乔都是这代搏杀出来的。
06-10年，是web2.0一代，王星(王兴，校内网)，陈一舟，还有，哼，小张(酷讯)其实这个时候就在创业了。
11-15年，移动互联网红利和O2O一代，程伟(滴滴)、叔叔(B站)再加上二次创业的小张(字节)和王星(每团)，构成了这一代。
再往后就是后移动互联和ai时代了。
柳向冬从时间上划分，肯定是一代。
但是这个人…顾川轻轻摇头。
好好的互联网不做，非要自建物流，大好的互联网生意不做，一开始就把自己弄得沉重不堪。
新朗嗖狐和网易是被腾迅阿里百渡打残成了二流，说起来其实并不丢人，毕竟曾经真的辉煌过，技不如人罢了。
但景冬几乎是一出生，就决定了它的上限只能是二流，景冬从始至终就带着土气，后期更是又想吃兄弟的政策红利，又想重新定义兄弟。
网络上的吃瓜群众都夸冬哥，但只要在景冬干过的都知道，这个逼又当又立，所谓的不辞退，只不过是用pua逼着人自己辞职罢了。
至于顾川本人算是断代，因为00年中到02年末的互联网泡沫，其实不应该有任何一个互联网公司诞生。
他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庄若恬啊…
他心里闪过一个身影，不禁有些惋惜。
真见到柳向冬本人，他反而提不起那些谈资的兴趣了。
“哎，顾教授怎么找到这里的。”柳向冬笑着伸出手。
顾川穿着件浅咖色大衣，浑身上下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但站在那里就让他眼皮直跳。
这个人…真的不是燕京本地人吗？
“老乡。”顾川随性的握住了他的手，笑着摆了摆。
唔…这握手有力气。柳向冬暗暗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