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跑到燕京来了？”他缩回手，“上两天跟腾迅打的那仗真漂亮。”
“运气好罢了。”顾川看了看四周，“你这生意…挺大啊？”
“哈哈，是吧，来来来，”柳向冬把他引入办公室，“坐坐坐。”
顾川瞥了一眼他桌上的账本，坐在了他对面，“柳总…”
“欸，叫我冬子或者…哦，就冬子就行。”柳向冬摆了摆手。
果然。
顾川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那行，冬子，我看你这苦哈哈的开店…怎么没想过来线上开个店？”
“哈，你说掏宝易趣那种？”柳向冬摇了摇头，“互联网看不见摸不着的，顾客哪里会买3C用品？”
“还是柜台好，有人，有实物，我们老百姓，买东西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哦…”顾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确实。”
…
第290章 暗流涌动
半小时后。
顾川谢绝了柳向冬一起去城隍庙小吃的邀请，笑着和他在楼下握了握手。
“其实顾川你完全可以把公司搬到燕京来，”柳向冬说道，“你和部委走得近，这样也好交流感情。”
“呵呵，南京挺好的。”顾川明里暗里劝了快半个小时，柳向冬始终也不肯办网店，心里有点失望，“我还是喜欢南方。”
主要燕京这里真没啥好吃的，全聚德一只鸭子168，南京斩四分之一才5块多。
至于豆汁…
喜欢的确实都是神人。
“好好干。”顾川看了一圈周围的北大学生们，突然轻笑，“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去清华。”
“呃？”柳向冬没get到这个点。
“没什么。”顾川深深吸了口气。
03年的燕京，真是灰蒙蒙的。
他最后瞥了一眼柳向冬。
时间不多咯，柳向冬。
你今年既超不过宁苏，更比不过国美。
因为非典就要来了。
…
顾川是和顾校一起去的燕京，回来的时候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张椽的操作堪称是教科书。
他没有指责专家组的鉴定有问题，而是请示上级后，直接以信产部的名义下发了一份公函。
【鉴于‘汉芯’未来将广泛应用于我国信息通信领域，事关重大产业安全。在专家组鉴定之余，信产部需依据《电子信息产品标准化管理办法》，派遣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的工程师，对其进行工业级流片与产业化可行性摸底测试。】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挑不出错误，也没办法辩驳更无从拒绝的理由。
因为产业化测试，确实归信产部管。
而更狠的是，这份公函是在工程师们已经到达沪市后，甚至确认他们到了汉芯门口时才发的。
任何人都无法包庇汉芯。
陈进见有人上门，本以为又是一次例行公事的“鉴定”，直到看到来的人不再是那几个自己熟悉，甚至“打过招呼”只会看ppt的老院士，而是真正在微电子研究所里天天画版图搞流片的一线硬核工程师们时，脸色整个一白。
不仅是他，就连汉芯公司的硕博们也表现得十分紧张。
这些人从来公司的第一天开始，就没做过芯片，全程只是写PPT、跑流程和申请补贴。
但陈进不愧是那个能在发布会上对着领导们面不改色，面对媒体脸不红心不跳，大声宣布我们国家终于在芯片领域取得重大突破的骗子。
他的手上是真的有货的。
他手上用来演示的号称208脚、32位、200MHz、2亿次/秒、0.18μm、国际先进，印着汉芯和交大字样的芯片，其实只是个壳子，压根不能工作。
而他藏在袖子里的那颗，才是真家伙。
144脚、16位、120MHz、1.2亿次/秒、0.18μm，是他让在美国的弟弟购买的摩托罗拉DSP56858芯片。
为了掩人耳目，他直接找了个建筑公司把摩托罗拉的商标用砂纸抹掉，又找了封装厂重新用激光打印上了和壳子一模一样的图案。
他熟练的和十来个一言不发的一线科研人员展示那枚不能跑的壳子，“这就是汉芯一号，从晶体管到代码，全是我们汉芯独立制作，技术可控。”
“跑一下。”负责人已经和上级确认过细节，这次来就是来验证的，“在演示板里。”
“没问题。”陈进娴熟的取下展示台上的壳子，手指微动。
掉包完成。
陈进微微松了口气。
“请看。”他展示着mp3解码和语音处理功能，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神情，“这是我们公司上下一心，无数个日日夜夜奋斗的结果，也是我们国家…”
“退后。”负责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什么？”陈进脸色一僵，“对不起？”
“我说退后，”负责人重复了一遍，“远离操作台。”
“不是，你们…等一下！”陈进被推搡着远离演示板，看着几个研究员取出了那颗能跑的芯片。
“你们这是在毁掉中国芯！”他被架着，看到几位研究员如入无人之境，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了酸液，并就地取材，开始捣鼓显微镜，脸色更加苍白，“你们这是要负历史责任的！我要报警！”
没有人理他。
任何一家正规的芯片设计和制造厂商在晶圆厂进行光刻制造时，都会在比指甲盖还小得多的硅片边缘用极其微小的电路层直接蚀刻上自家的公司Logo、芯片真实型号以及设计年份。
这个内部标识是跟几十亿个晶体管一起用纳米级的光刻机刻在硅片上的，除非把芯片彻底砸碎，否则根本不可能把硅片上的这个Logo抹掉。
只要把壳融掉，这颗芯的真实样子到底是什么，十分钟之内就会揭晓。
做过摩托罗拉测试的陈进目眦欲裂，对着一旁已经被吓傻的秘书大喊，“快，快报警，不，直接打市委办公室电话！我怀疑这伙人是间谍！”
“啊？哦！”小秘书刚想打电话，只见一张A4红头文件直接被拍在了桌上。
正是那张《摸底》。
艹！这尼玛摸得什么底？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陈进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找到了。”负责查看的研究员离开了显微镜。
硅片上，Motorola，DSP56858，2001的字迹清晰可见。
“跟我们去一趟燕京…”负责人皱着眉，往陈进身下看了一眼。
呵，现在知道失禁了？
他心里有股怒气升了上来。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张椽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面无表情的提交了报告。
无数之前被派去鉴定的专家被一批一批的带去问话。
为什么这么容易发现的事情之前一直没有人上报？
为什么所有提交的报告中，结果都是100%中国制造？
一时间，暗流涌动。
这时有一小撮人，没有自纠，更没有愧意，他们开始默默的寻找那个吹哨人到底是谁。
而近期进京，又留在这里的顾校几乎是一瞬间就被他们锁定。
原来是你。
无数双眼睛盯住了顾校有些消瘦的身躯。
你怎么敢！
…
第291章 老师只能做到这里了。
顾校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真差啊。”他轻咳了几声看向身旁的倪光楠，“你啊，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
“怕什么？”倪光楠把油条放进豆浆里蘸了蘸，“我又不是项目相关的，只是外部项目负责人，而且我名牌大学毕业的，谁敢说话？”
“又臭又硬。”顾校摇了摇头，“我要是老校长，非得起来抽你几巴掌。”
他的情况很不好。
是，今天你能为心中的大义，把别人捅个对穿，那明天呢？这把刀是不是也会对准我？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心里没点数？
“听说，有人在查你那些署名的论文，存不存在可能的学术漏洞。”倪光楠低声说道，“你不怕？”
是的，顾校其实也不是100%干净，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多或少，曾经也会有点纵容行为。
但顾校并不后悔。
“我来燕京的时候就知道会这样，”他端起身前的豆浆，“无所谓的。”
“晚节不保，也无所谓？”倪光楠叹了口气。
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顾校了。
方舟事件，如果不是顾川提醒他去看看账单，可能这会儿他的声誉已经在谷底了。
甚至顾校比他更冤枉。
毕竟他确实失察，但顾校甚至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来，只是做了提醒。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顾校微笑，“我不做，你不做，谁来做呢？靠他们？”
“…其实…”倪光楠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