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科，当时全球最大的企业网络设备供应商。
因为通讯泡沫破裂，他们的股价从最高的80美元，直接跌到了如今不到10美元。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遥先当时推出的Quidway系列路由器和交换机，不仅功能对标思科，而且价格通常比思科同类产品低20%到50%。
在当时全球经济不景气、客户纷纷缩减IT开支的大背景下，遥先的低价策略极具吸引力。
更嚣张的是，遥先去年携数据通信产品亮相美国亚特兰大通信展，直接在展台上打出了“只有思科一半的价格”的宣传语，企图动摇思科的大本营。
你会不会太夸张了？！怎么做到的？
思科百思不得其解，哪怕我企业比你大，有人贪了科研经费，也不应该能特么这么便宜啊？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我用 enable进特权模式，你也用？
我用show interface查看接口信息，你也用？
我用show running-config查看整机配置，你还是用？！
中国时间2003年，1月24日。
农历腊月二十二，宜大扫除。
…
第298章 失控
遥先在03年，不管是专利墙还是版权意识其实都很薄弱。
一个急于发展规模的公司，组织架构必然天然倾向业务侧，遥先国内的政商关系体系都没来得及搭建，更不要提国外了。
思科这一纸诉讼，遥先的情况立刻十分十分的被动。
首先，要明确一个概念。
在跨国巨头的叙事条件下，是不存在完全干净的公司的。
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专利墙，每个公司理论上，都会存在侵权行为。
大厂之间实际上是一种诡异的威慑关系。
你侵权我的，我侵权你的，最后大家交叉专利，各自安好，都起诉是最好的选择。
资本天然具有垄断性，之所以会出现所谓的双赢，要么是政府下场干预，要么是真没法子搞死对面。
任正飞军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非常喜欢在遥先内部发类似红头文件的“总裁办文件”。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若干份要求全体遥先人集思广益的文件已经摆在了高管们的案头上。
以遥先的基因，怂是不可能怂的。
最起码表面是的。
于是乎，他们定下了三步走的基本方针。
第一，嘴硬，不承认。(确实没承认)
第二，默默把内容改了，美其名曰为自纠。(也确实改了)
第三，想办法跟思科庭外和解，别影响做生意。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才能跟思科庭外和解呢？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顾川手上不是有那么多专利吗？
思科当时不是重点关注了吗？
一个做应用层的，保留这么多硬件专利做什么？
如果能这么一交叉，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任正飞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顾川手机上。
“华为愿意2亿买断你手上的8项核心专利。”
在任正飞看来，这是一个非常不错且富有诚意的价格。
02年，华为的现金流其实非常非常一般，美元倒是有，但这东西除了互联网公司不得不换汇发工资，一般很少结汇回来。
如果是平时的顾川，可能会想方设法避开遥先，虚与委蛇一番，但现在的他心情很不好，懒得玩这种弯弯绕。
“大过年的烦不烦？不卖。”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任正飞当场就有点挂不住脸了。
他本就看不上什么博客、CC，腾迅跟遥先直线距离不过10公里，他又不是没去实地考察过，一没地，二没厂房，三就几百号员工的。
你不带点敬畏心也就算了，这个语气怎么回事？
只是时任董事长孙亚芳劝住了他。
现在遥先最重要的事，是解决眼前的问题，而不是再开一场。
清川跟腾迅的战争他看在眼里，顾川这个人，不讲套路，手腕极硬，遥先本身又是硬件出身，卡不住清川的脖子。
但想让一个企业就范，在中国，有时候是不需要正面出击的。
第二天，天涯猫扑上陆续开始出现一些帖子。
《遥先将会和清川合作组建分公司，共同打造国产硬件底座，抗击美国霸权》。
文章里言辞恳切，夸赞顾川的成就，恨不得把他说成21世纪的钱老，同时也小小的、春秋笔法式的写了一下遥先现在面临的问题。
03年，国人根本不懂什么交换机和底层通信，也很少有人知道遥先这家公司。
但只要上网，清川总该认识的。
CC、CC游戏、清川博客和倩倩静听，还有没啥人知道已经被收购的hao123，总有你需要的东西。
遥先几乎是0成本，就借着清川的名字拿到了不少关注。
同时，也开始有人注意到，遥先和思科之间的诉讼。
网民不需要知道抄袭不抄袭，也几乎没能力去看德州法院和思科官网的全英文公告。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美国公司在欺负我们中国企业！
在那个民粹抬头的岁月，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觉得热血沸腾了。
而这只是第一步。
遥先有两万多员工，哪怕没有特意弄政商关系，在维稳的大前提下，也有天然的优势。
网易门户第一时间转载了南方都市报的报道，然后是嗖狐和还未喘过气的新朗，也相继报道了此事。
一旦上了门户，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过年本就是上网的高峰期，几千万网民都看到了这条报道。
“顾总…”余思瑛没想到自己过年还能出这种事，
“对方这是裹挟民意，可能还跟深城市政府报备过了，我们…很被动。”
“所以你的意见是？”顾川围着围裙，瞄了一眼客厅里一脸委屈的许倩媛。
这几天许倩媛都在陪他，本想着切菜做饭，结果一下把手指划伤了。
顾川心底多少有点好笑。
“最终还是要看你的想法…易总，不然你来说吧？”
嘶，易大小姐也在？
是了，这两个人都是杭州人。
顾川默默把抽油烟机又往上调了一档。
这是离对穿最近的一次。
“算了吧，你们讨论就行，”易芙彤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是觉得都可以。”
“那我的意见是拒绝。”顾川直截了当。
遥先15年前，人称行业百草枯，狼性极猛、态度极强势、侵略性极强。
所谓的合作，很容易变成摸底→学技术→自己注册专利→反向搞清川。
“其实我和小郭的想法也是这样。”余思瑛松了口气，
“我们全面背调了这个公司…嗯，反正就是不太规矩，一旦切入一个领域，很喜欢以老大自居。”
“那我们就起草一个文件…”
“不要起草什么文件。”顾川淡淡说道，“直接弹窗。”
“啊？”余思瑛没想到顾川这么刚，低声说道，“可是，这样…等于在打对方的脸…”
“他裹挟民意的时候也没考虑到我的感受，凭什么这会儿要我捏着鼻子？”顾川摇了摇头，“没事，就按照我说的来。”
“…那，那好吧。”余思瑛从顾川的语气里听出了怒意。
顾川确实很生气。
他真的非常非常讨厌爱国叙事绑架民意，也懒得给对方留体面。
你以为你能逼我？
那你就等着脸啪啪直响。
…
1月29日，几千万使用CC的用户突然发现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弹窗。
《关于最近网络谣言的有关回应》
【清川从未答应，也未曾收到所谓共同创建子公司的相关邀请。
我们对某公司的行为表示敬意，但同样保留对网络谣言的追究权力，清川恳请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也请某些团体停止觊觎清川的底层专利。】
什么玩意儿？
不少人傻了眼。
铺天盖地的批评声纷至沓来。
…
第299章 断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