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保候审？”顾川沙哑着嗓子，“我的…我那位司机呢？”
“不不不…”所长一个劲的摇头，“我们已经查明，您是正当防卫…您的司机我亲自去看。”
“…那，我的助理呢。”顾川木然抬头，“她人在哪里。”
“她…她被送军区总院，我们也…”
“知道了…”顾川看着手背上的血污，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审讯室门口，“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不…”所长抹了把额头的汗，亲自替他开门，“是我们的过错…关于案件，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
顾川早已没有心思去听他客套。
“山西那边呢。”他轻声问道。
“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所长为难。
“…我知道了。”顾川点头。
他刚踏出审讯室，就看到脸色苍白的易芙彤和清川一众高管，她们身后，密密麻麻的站的全是行政夹克。
“顾川…”易大小姐接到电话，魂当场吓飞了一半，这会儿见到顾川，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你…你…”
“我没事…我没事…”顾川几乎可以称作蓬头垢面，“陈欣怡…他怎么样了？”
“…我，我想去看看她。”
“应该的，”易芙彤搂着他，不停揉搓着他的后背，“我跟你一起…”
…
第308章 我要杀人
军区总院，一楼。
顾川有些颓然的坐在抢救室门口，易芙彤和头上包着纱布的李晋一左一右，都在沉默。
事情来的太急太快，两人都还没20，完全没考虑过生死的问题，突然来这么一下，腿肚子都在发抖。
“顾总。”余思瑛知道顾川心里不好受，但该是她的工作还要推进，“我们已经和警方提出交涉，在想办法跨省营救孙总…”
“老孙他…”顾川眼神暗淡，“应该还没事吧。”
“对方想来杀我，就是想毁尸灭迹，但我根本没接到老孙的报告，这证明证明对方也不知道老孙有没有发。”
“我估计是老孙被发现，慌不择路，把手机落下，跑到没电话的地方去了…不过还是要尽快，这只能证明杀手出发前老孙没被逮着。”
“嗯…”郭天凯负责政府工作，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快。”
“只是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顾川声音很低落，“…欣怡没有医保，对吧？”
“嗯…”
“从今天开始，清川的所有员工…都交五险一金吧。”顾川抿了抿嘴。
“好。”易芙彤抚着他的背，“小陈肯定会没事的…”
“嗯…”顾川现在，也只能相信相信的力量了。
他忘不了陈欣怡的那一眼。
有委屈，有不舍，有眷恋…有很多很多的情绪。
但唯独没有责怪。
怎么能没有责怪呢…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
“还有一件事…”郭天凯有些不忍，“顾总…我根据你提供的资料，刚刚让派出所查了一下。”
“那个王喆，三天前登上了一架去美国的飞机。”
顾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
他抬眼看了一眼依旧紧闭抢救室。
他承认，他怕了。
他怕那扇门打开，走出来的医生会告诉他，那个喜欢自己又不敢靠近，柔柔弱弱的女孩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怎么会这样。
“还…”余思瑛刚想开口，郭天凯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按照规定，陈欣怡的随身物品要由家人保管，但她的父母离异，又已经各自成立了家庭有了孩子，听到陈欣怡被撞，只问了赔偿费多少，在得知需要判决，希望来垫付医药费后，不约而同的丢下了一句“能救救，不能救就算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当时顾川还在派出所，易芙彤又急急忙忙要去守着顾川，所以自然而然就把事情交给他们二人处理。
他们看到了少女的小本子上，那段被划掉，又不舍得，现在已经染上鲜红的文字。
【02年6月20日
想约顾川看樱花。】
“怎么了？”易芙彤抬头问道。
余思瑛抿了抿嘴，“顾总还是要注意点身体…我买了清水蛋糕和牛奶。”
“…我不饿。”顾川望着依然亮灯的抢救室，“我不饿。”
他从未想过时间会如此漫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就在他心越来越往下沉的时候，抢救室的门终于闪开了一道缝。
一位带着口罩，满头汗的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顾川豁然站起身子，又期待，又担心，“怎…怎么样？”
“你是患者家属？”医生打量了他一下。
“患者没有家属了。”余思瑛递上一张名片，“我们是她公司的，这位是顾川，顾教授，里面那位是他的…个人助理。”
“哦哦…”医生连连点头，突然唉了一声。
顾川整个人差点没站稳，“医生？她？”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累…病人已经没事了…”医生连忙摆手。
“呼…”顾川一直屏着呼吸，听到这里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多谢医生了。”郭天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改天一定送妙手回春的锦旗。”
“哎哟不用不用…”医生连忙推辞，在郭天凯的坚持下才勉强收下。
“她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或者内脏什么的？”顾川只觉劫后余生。
“啊，没有没有…”医生连连摇头，“病人运气很好，只是内脏有点出血，我们止住了…说实话，真的运气好，肋骨断了三根，居然没有伤到肺。”
顾川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事了没事了…”易芙彤连忙蹲下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小陈吉人天相。”
“是啊…”顾川抹了把脸，“万幸万幸。”
站在两人背后的余思瑛和郭天凯一脸复杂。
“也谢谢你。”顾川拽了拽李晋的裤腿，“真心的。”
“都哥们。”李晋也长舒了一口气。
陈欣怡虽然抢救过来，但还没苏醒，这种程度的撞击一般要1-3天，看着陈欣怡被推入ICU，顾川站在玻璃前很久很久。
“余律天凯，你们先去忙…李晋，你要不要给李叔叔打个电话？”他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得了吧，”李晋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有我爸把我头尻通来的猛，你借我点钱，我跟他们讲这块忙，在外面住几天。”
“不用。”易芙彤解开随身的包包，从里面抽出一沓红票子，“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这，行吧。”李晋看顾川没什么反应，接过了钱，“到时候多了我还给你。”
等众人走后，易芙彤才靠近顾川，轻轻挽起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害得她躺在里面。”顾川哑着嗓子，“当时我就差一点…如果不是她…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嗯…也不知道孙怀中到底挖到了什么新闻，居然会这样…幸亏非典封校，不然按照你到处跑的状态早就出事了。”
“…老孙挖到什么我不关心。”顾川抿了抿嘴，“那个王喆跑出国外了。”
“…顾川？”易芙彤抬起头看他，“国家会抓他的。”
“如果抓不到呢？”顾川轻声问道，“这种事，你该比我清楚。”
“你…”易芙彤靠着他，“你真的要…”
“对不起。”顾川摇了摇头，“我…”
他握了握拳，表情十分痛苦，“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
“你不许说。”易芙彤把头埋在他怀里，“我不想听。”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顾川摸了摸她的头发，“等我这次回来，就给你看黑木系所有的账本。”
“…我不想看，你也别让我知道…顾川。”
“嗯。”
“你终于还是要做最最严重的法外狂徒了…”
“是啊。”顾川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陈欣怡，“我现在只庆幸我做了黑木。”
“…我们是共犯。”易芙彤蹭了蹭他的胸口，“你以后再说那种话，我就跟你同归于尽…还有，不许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
“好。”顾川把她搂在怀里，眼里蓦然升起一股戾气。
他要杀人。
…
(还记得顾川那个相爱就时间定格的挂吧？陈欣怡不是运气好，而是被撞前的最后一秒，和顾川对视的那一下，你品，你细品。)
第309章 孙怀中的荒野求生
时间倒回近十天前。
三月初底的吕梁山区，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孙怀中蓬头垢面，望了望眼前的荒山。
这座野山黄土峁上光秃秃的，连根抵御寒风的枯草都找不见，漫山遍野都罩着一层经年累月的黑灰。
哪有什么正规矿洞？！
孙怀中把冻得发僵的手缩进那件散发着霉味的旧军大衣里，用力缩了缩脖子。
为了这次暗访，孙怀中确实做足可了准备，口音、神态，搁那一站谁不说一句河南老乡？
半山腰的平地上，一个矿井不停往外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