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扫过几人。
顾川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清川现在还在亏本,如果几人不上门,顾川肯定会在公司走上正轨的时候尽力帮衬一把,核心部门不可能,但一个闲职和一份优渥的薪水,肯定没问题。
从财务角度看,这个时间点不会长的,甚至可能就在这个月。
她真的,十分十分心疼顾川。
“去吧。”顾川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摇了摇头,“把门带一下。”
“好。”许倩媛犹豫再三,还是站起了身子,去了他的卧室。
砰。
门把内外隔绝。
“小川啊,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大伯轻声说道。
“不算吧,这个月还赔了点。”顾川没有避讳,“三百多号人,不是这么好养的。”
“哎,我们也是觉得。”舅妈笑呵呵的接话,“你年纪还小,这不,你哥今年要毕业了,正好,让他帮帮你,都一家人,有什么话也方便。”
…唉。
顾川肩膀向下塌了一点,“他会什么?”
“你哥学会计的,不然就让他给你做财务吧?”舅妈眼睛一亮,“钱嘛,还是放在自家人手里合适。”
“我有专业的会计。”顾川摇了摇头,“不需要。”
“哎,话不能这么说。”陆良为了自家儿子,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外人哪有自家人贴心?你哥哥本来也是有机会进外企的…这不是我们觉得还是来帮你比较好嘛。”
他看不懂什么互联网,但前段时间,清川跟腾迅打得昏天黑地,20亿C币这个数字,让他们好几天睡不上觉。
20亿啊。
夫妻二人下意识的认为,手上有20亿才能发20亿。
顾川发财了,按照道理,就应该带着他们一起。
这不是什么寄生虫,而是刻在dna里的家族观念,就像顾川父母双亡,他们客观上也帮衬了一把一样。
“是啊是啊。”大伯也不甘寂寞,“你姐姐最近也在找工作,你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经理之类的,塞一下吧。”
“还有你堂弟…”
“嗯,很有道理。”顾川认真听完,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有变化,“还有吗?”
“哎。”舅妈摆了摆手,“小川,那我们也就直说了。”
“你现在啊,这么大成就,年纪还是太小,我们几家商量过了,你先把股份呢,放我们这里,我们帮你把把关,等过几年啊,我们再退给你。”
“是啊是啊,我们都一家人,这公司是咱们家的,你这孩子从小就单纯,别被人把公司骗走咯。”
“我们做长辈的…”二伯总算找到地方插进来,“还有啊,这个清川不好听啊,你看人家腾迅,多昂扬,我们都想好了,改个名字吧,就叫顾陆飞。”
顾川差点被气笑。
顾陆飞,过路费?
他的眼神越过几人,看向了墙上父母的遗像。
爸妈,你们会怪我吗?
“小川,你怎么说?”几人已经说得上头,好像已经看到自家儿女坐进了办公室。
“我?”顾川收回眼神,“你们原来在说我的公司?”
“哎,什么你的,也是我们家族…”
“过过嘴瘾差不多了吧?”顾川已经没了耐心,抬了抬手,“你们闹够了没有?”
…
第297章 遥遥领先
03年,虽然城市化进程正在加速,但很多人的底层价值观依然停留在传统的宗族观念上。
顾川既然开了公司赚了钱,那么反哺家族照顾亲戚,就是理所应当的道德义务。
在几位长辈看来,顾川的这句闹够了没有,多少带点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意味。
其实,他们不仅想要安排子女,就连自己也想去清川找个班上。
世纪初的国企改革让他们迫切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避险的,最好跟铁饭碗差不多的稳定工作。
清川,就是他们眼里的肥羊。
虽然我不会你们年轻人的那些东西,但是我可以帮你顾川管人、管钱甚至我觉得必要的时候,还能摆摆长辈的谱管管你顾川。
这在顾川这里,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可以因为人情,把一些边缘岗位提薪给亲戚,但清川的核心岗位,他绝对不允许这些人染指。
他看过太多企业死在这种事上。
很多初创公司,因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把亲戚安排在采购、财务、库管或者只是食堂承包这种等极具油水的岗位。
太多的亲戚,买房缺个首付或者儿子结婚差彩礼,都会直接来公司账上支钱。
清川这种每天流水巨大的公司,更是会这样。
这种“借款”通常是无限期且不还的,本质上就是一种强制性的股东分红和利润抽水。
更何况年前的亲戚们,已经毫不掩饰的提出了股份需求。
虽然小说很魔幻,但好歹还需要逻辑。
现实是不需要逻辑的,只需要自己说服自己。
“不行就是不行,”顾川的声音平稳的没有温度,“我们公司有规范的用人标准,不会也不能给任何人开后门。”
“怎么不行呢?”陆良皱起眉头,“人家开个小店都知道招自己的亲戚做收营员…”
“这样吧,”顾川环顾四周,“我给您们三家每人10万块,大过年的,等年后你们也去创业?怎么样。”
每人十万?这么有钱?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川看到了他们眼里的狂热,知道自己最后的好意也被辜负。
他们还是坚持要来清川。
坐在顾川床上的许倩媛搅着手,门外的的声音从一开始还相对平和,到办法争吵,也就那么五六分钟的时间。
叽叽喳喳的吵闹混杂在窗外的鞭炮声中,很荒诞,也很悲哀。
顾川的声音被淹没在里面,非常克制,她只能听到“不行”,“不可能”。
但其他几位南京人骂人,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好像有人摔了被子,好像顾川的舅舅一口一个不孝子,你妈白生你了?
这些噪声让许倩媛头晕目眩。
最后,一声砰的关门声响起,门外又是一片寂静。
她等了一两分钟,站起身子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一片狼藉。
纸杯和两人刚买的瓜子落了一地,也不知道是哪个为了泄愤,还把鞋柜踹倒了。
顾川安安静静的站在父母遗像前,抬头望着他们,一言不发,整个人的气压低的可怕。
“顾川。”许倩媛嘴唇嗡动了几下,拦腰抱住了他,“没事的,没事的,以后我陪你。”
他的眼神让她想到了学校石阶上的流浪猫。
看似路过的学生老师都在宠它们,但它们没有家了。
今天之后,顾川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血缘亲属了。
“他们会怪我吗。”顾川沙哑着嗓子,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
“不会的,叔叔阿姨不会怪你的,不是你的错…”小憨憨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是心疼。
很心疼很心疼。
“顾川,我们进房间好不好?”她拽着顾川,“我都给你好不好…”
顾川低头,看向她梨花带雨的脸。
“傻不傻?”他想用用拇指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但越擦,许倩媛就哭的越厉害。
“好啦。”顾川搂过她,“你哭的我也想哭了。”
“那你就哭啊。”许倩媛蹭的他胸口一片湿润,“你为什么不哭啊顾川。”
顾川哑然。
那种巨大的无力感,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这一天,顾川只是抱着许倩媛躺了一整个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
…
深城。
和南京不同,深城94年就出台了《经济特区禁止销售燃放烟花爆竹管理规定》。
虽然遥先公司所在的龙岗从政策上说算关外,政策上没有完全锁死,但临近过年,布吉和龙华这种平时人声鼎沸的城中村,还是不可逆的有些静悄悄。
这就是深城,你可能在这里看到四川江西湖北湖南人,就是所谓的本地人屈指可数。
就连他们老板本人都是贵州人。
如果一定要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在关外这个全是工厂的地方找一家还在运营的企业,那一定是遥先公司。
这家全球拥有两万多,在深城放了一万八员工的民企,靠着90年代初跟员工打白条,让他们不仅白上班还拿钱买公司的虚拟受限股(没有投票权,不能自主买卖,只能参与分红,其老板1%股权,但有一票否决权,实质上的一言堂)的骚操作下度过了难关。
又靠着员工“自愿”放弃带薪年假非指令性加班费以及陪产假等福利,并在公司需要时服从安排,去艰苦地区工作的狼性文化下,在交换机和路由器行业大杀四方。
别人卖100我卖50,别人售后三天才来,我半天已经给你修好了。
市场终究是靠脚投票的地方,遥先公司赚的盆满钵满。
但临近过年,任正飞却高兴不起来。
2000年前后,遥先为了缓解管理压力和老员工的期权变现问题,推出了一项“内部创业”政策。
鼓励老员工辞职,用手里的内部股票兑换遥先的设备,去各地做遥先的代理商。
而正在他准备磨刀霍霍的时候,国外突然炸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