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医生连连点头,突然唉了一声。
顾川整个人差点没站稳,“医生?她?”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累…病人已经没事了…”医生连忙摆手。
“呼…”顾川一直屏着呼吸,听到这里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多谢医生了。”郭天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改天一定送妙手回春的锦旗。”
“哎哟不用不用…”医生连忙推辞,在郭天凯的坚持下才勉强收下。
“她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或者内脏什么的?”顾川只觉劫后余生。
“啊,没有没有…”医生连连摇头,“病人运气很好,只是内脏有点出血,我们止住了…说实话,真的运气好,肋骨断了三根,居然没有伤到肺。”
顾川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事了没事了…”易芙彤连忙蹲下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小陈吉人天相。”
“是啊…”顾川抹了把脸,“万幸万幸。”
站在两人背后的余思瑛和郭天凯一脸复杂。
“也谢谢你。”顾川拽了拽李晋的裤腿,“真心的。”
“都哥们。”李晋也长舒了一口气。
陈欣怡虽然抢救过来,但还没苏醒,这种程度的撞击一般要1-3天,看着陈欣怡被推入ICU,顾川站在玻璃前很久很久。
“余律天凯,你们先去忙…李晋,你要不要给李叔叔打个电话?”他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得了吧,”李晋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有我爸把我头尻通来的猛,你借我点钱,我跟他们讲这块忙,在外面住几天。”
“不用。”易芙彤解开随身的包包,从里面抽出一沓红票子,“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这,行吧。”李晋看顾川没什么反应,接过了钱,“到时候多了我还给你。”
等众人走后,易芙彤才靠近顾川,轻轻挽起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害得她躺在里面。”顾川哑着嗓子,“当时我就差一点…如果不是她…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嗯…也不知道孙怀中到底挖到了什么新闻,居然会这样…幸亏非典封校,不然按照你到处跑的状态早就出事了。”
“…老孙挖到什么我不关心。”顾川抿了抿嘴,“那个王喆跑出国外了。”
“…顾川?”易芙彤抬起头看他,“国家会抓他的。”
“如果抓不到呢?”顾川轻声问道,“这种事,你该比我清楚。”
“你…”易芙彤靠着他,“你真的要…”
“对不起。”顾川摇了摇头,“我…”
他握了握拳,表情十分痛苦,“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
“你不许说。”易芙彤把头埋在他怀里,“我不想听。”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顾川摸了摸她的头发,“等我这次回来,就给你看黑木系所有的账本。”
“…我不想看,你也别让我知道…顾川。”
“嗯。”
“你终于还是要做最最严重的法外狂徒了…”
“是啊。”顾川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陈欣怡,“我现在只庆幸我做了黑木。”
“…我们是共犯。”易芙彤蹭了蹭他的胸口,“你以后再说那种话,我就跟你同归于尽…还有,不许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
“好。”顾川把她搂在怀里,眼里蓦然升起一股戾气。
他要杀人。
…
(还记得顾川那个相爱就时间定格的挂吧?陈欣怡不是运气好,而是被撞前的最后一秒,和顾川对视的那一下,你品,你细品。)
第309章 孙怀中的荒野求生
时间倒回近十天前。
三月初底的吕梁山区,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孙怀中蓬头垢面,望了望眼前的荒山。
这座野山黄土峁上光秃秃的,连根抵御寒风的枯草都找不见,漫山遍野都罩着一层经年累月的黑灰。
哪有什么正规矿洞?!
孙怀中把冻得发僵的手缩进那件散发着霉味的旧军大衣里,用力缩了缩脖子。
为了这次暗访,孙怀中确实做足可了准备,口音、神态,搁那一站谁不说一句河南老乡?
半山腰的平地上,一个矿井不停往外冒着热气。
这就是顾川纸条上那个所谓的“隆达煤矿”。
他已经观察了它整整一个多礼拜。
没有正规的矿灯室,也看不见像样的通风设备,只有几台连着柴油发电机的破旧卷扬机,正“嘎吱嘎吱”作响,把几个连安全帽都没有,两眼无神的窑哥往几百米深的地下送。
这底下有大货。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黑皮夹克的监工拦住了孙怀中。
“找谁的?哪里人?”对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透着长年混迹矿区的狐疑与警觉。
“老板,俺找大同来的老赵,俺叫李胜怀,”孙怀中佝偻着背,故意操着含混的地方口音,“听说这地方有钱赚咧。”
“老赵,哪个老赵?”监工眼神凶狠,手已经往腰间摸了过去。
孙怀中终究是来自文明世界,只在天涯上看过煤矿描述,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介绍打工这种事,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因为只要来,就没有走的可能。
想摸手机,那更是天方夜谭。
孙怀中看到对方的动作就知道自己可能露馅。
“是俺们村,赵大娘介绍的咧,赵明认识不咧。”
“哼。”监工没有回答。
别说他现在已经在怀疑眼前孙怀中的身份,就算是真的,他又怎么可能认识?
煤矿三天两头出事,隔三差五就死几个,什么赵明王明,就算有,这会儿也在他们脚下的山里埋着了。
“把你的外套脱了,我瞧瞧。”他盯住了孙怀中。
孙怀中只觉得对方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块肉。
俺不中咧。
他心中发苦,余光已经瞥到有手上拿着砍刀的打手们往这里靠了过来。
坏了。
他捏住口袋里的手机,摁了几下。
但这里基站都没,哪来的信号?
“你…”监工话音未落,孙怀中只觉脚下冻得坚硬的黄土地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绝不是普通的晃动。
孙怀中只听到从地底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下面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从脚底传了过来。
他几乎站立不稳。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压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呼啸。
一股夹杂着刺鼻瓦斯味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碎煤渣的巨大黑烟,从那个不到两米宽的井口喷薄而出,直冲灰暗的天际。
井口搭建的破木棚子瞬间被气浪撕碎,半空中下起了一阵尖锐的煤块雨,砸在冻土上啪啪作响。
卷扬机的钢丝绳在黑风中疯狂摇摆,随后像死蛇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整个矿区陷入了几秒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电机还在盲目地突突响着。
“炸了……井底下炸了!”一个刚倒完煤渣的推车工瘫坐在地,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好多人还在下面啊!”
孙怀中大脑嗡的一声。
按照规定,这种程度的矿难,肯定是要上报的。
但就目前的情况看,这根本不可能。
监工也被巨大的爆炸震得一个站立不稳,急急回头望去。
只是没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井口又轰地一声传来了巨响。
那口不到两米宽的斜井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把巨型的双管霰弹枪,一道夹杂着暗红火光的黑色气柱从井口疯狂喷射而出。
几分钟前刚被放下井的那截铁罐笼,像个被一脚踩扁的易拉罐,被恐怖的气浪直接从井筒里吐了出来。
扭曲的废铁在半空中解体,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绞车房上,把彩钢瓦房顶瞬间削去了一半。
跟着废铁一起喷发出来的,是大量的煤渣、粉碎的坑木,以及被气压撕碎的人体组织。
空气中原本刺鼻的硫磺味,瞬间被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瓦斯味和生肉烧焦的恶臭死死盖住。
监工眼底的恐惧只停留了一瞬,继而被更加狠厉的残忍代替,“看什么看!赶紧拉闸!把路障放下来,大门给我死锁!任何人不许进出!跑出去一个,老子要你们的命!”
“还有你!”他恶狠狠的看着孙怀中,“给老子进去。”
孙怀中知道,如果按照他的指示,进了矿井,自己必死。
“好咧…好咧…”他低着头假装顺从,在路过监工的时候一肩膀扛开了他,猛的从里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台数码相机,对着井口就是几张。
“妈了个逼的!”监工立刻反应过来。
土枪!
孙怀中被扯住外套,猛的一矮身子,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他当场魂分魄散,顾不得外套里的手机钱包,双手从袖子里脱出。
“这他妈是记者!!”监工的怒吼在他身后传来,“拦住他!”
打手们正在把往外跑的矿工往里赶,听到这话才刚刚回头。
孙怀中一手相机,一手录音笔,肾上腺素狂飙,已经跑出去两三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