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列个逼的！”
监工抬起枪，对准了孙怀中。
咔嚓。
关键时刻，土枪居然卡壳了。
“逼样的！”监工大骂一声，狠狠把手上的大衣丢在了地上。
啪嗒。
一部手机滚了出来。
在它旁边的，还有半截烧焦连着一只破洞解放鞋的小腿，断口处的骨茬惨白刺眼，暗红色的血浆混合着滚烫的煤泥，在冻土上冒着丝丝白气，迅速凝结。
“哼。”监工见怪不怪的捂着鼻子踢开断腿，从地上捻起手机。
嗯？
他发现不管按什么，这部手机都会拨通一个电话。
“你们看着点！”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回头朝打手们怒吼道，“把人搞进去，死了就死了，埋好听到没？”
“去开辆车，把那个记者揪回来尻死，我去找老板。”
…
孙怀中一路狂奔，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敢在光秃秃的山上有所停留。
刚刚的场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经历这么惊险的一幕。
背后的黑烟逐渐远去，他的体力也逐渐见底，最后，他停在了一处湍急的河流边，双手撑着地，猛猛的大喘气。
不，不行…
他亲眼看过矿井旁边停了几辆吉普车，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逮住。
村庄是不能去的，鬼知道里面是不是大本营？
警察局？
那更不可能。
他望着眼前的河水。
整条河流都是煤渣味道。
这是周围煤矿经常取水的河。
“要是我这次能回去…一定好好健身！”孙怀中咬了咬牙，一个望了一眼身后。
黄土山上，他已经能看到吉普车掀起的滚滚黄土。
“拼了。”他取出录音笔和数码相机的储存卡，紧紧握在了手心。
扑通。
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顾总，救我…
孙怀中不敢冒头，只是努力把抓着储存卡的手伸出水面，跟着河水顺流而下。
…
第310章 110分
孙怀中也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了多久，好几次，他甚至都看到了自己的太奶站在桥那头对自己摆手。
我…不会死了吧。
他努力睁开双眼。
陌生的天花板，静止的电风扇…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四肢健全，浑身也没有被固定的痕迹。
头好疼…
他想坐起身子，但浑身绵软无力。
“水…水…”他的声音虚弱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哎，你醒了？”一个小护士恰巧来查房，一脸惊讶的看他。
这人被三川河一路往下冲，差一点就到黄河口，要不是运气好，被水流带到岸边被人发现，这会儿已经在水底下喂鱼了。
“有水吗…不对…我东西呢…”意识逐渐回归，孙怀中陡然想起自己落水前死死抓着的存储卡。
“哦，你是说那几张卡？”小护士点了点下巴，“在你旁边桌柜里。”
“对了，你醒了，还记得家在哪里吗？你这高烧整整睡了七天，没烧坏脑子算是运气好，一把年纪了，还是别学人家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七天？
孙怀中呆愣愣的看着小护士，“能…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机，我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医药费会有人结的…”
“喏。”小护士随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朝门口喊了一声，“护士长，病人醒了！”
“知道了，我去喊主治医生…”
“我昏迷期间…没有人来找我？”孙怀中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努力回忆着号码。
“没有啊。”小护士理所应当的说道。
“这是什么医院？”孙怀中又问道。
“石楼人民医院。”小护士指了指自己胸口。
石楼…我居然被冲到石楼来了吗？
孙怀中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清川的电话。
“喂？”余思瑛的声音在他耳里如同天籁。
“是我…我孙怀中…我在石楼人民医院…”
…
“接到了？”顾川听完余思瑛的汇报，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里太危险了，能出院尽量先出院，回南京再说。”
“嗯，人没什么问题，已经在车后排了，”余思瑛也松了一大口气，“他说有两张卡…孙总，你自己跟顾总讲？”
“顾总…”孙怀中有些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确实没办法…”
“错不在你。”顾川知道事情瞒不住，“你没事吧？”
“我还好，四肢健全…”孙怀中叹了口气，“十几个人，顾总，十几条命呐…那个煤矿根本不是什么乡镇合法煤矿，而是个吃人不眨眼的黑煤窑！”
…顾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怪不得要杀我。
这种事枪毙半小时都算轻的。
顾川轻声嘱咐，“你们安安全全的回来，一切等之后再说。”
他放下电话，重新看向躺在病床上依然昏迷的陈欣怡。
“找到了？”易芙彤看他神情放松了不少，轻声问道。
“嗯。”顾川点头，“他们的工作快结束了。”
他摸出了一部手机。
“We got him.”杰森的回复非常简短。
“媳妇儿，你在这里陪着欣怡。”顾川捏了捏易芙彤的手，“我过几天先去趟燕京，再去趟美国。”
“嗯。”易芙彤点点头，“记得我说的话…”
“知道了。”顾川起了身，正了正身上的衣服，“我跟你保证，在国内，我是守法好公民。”
“我不要你保证。”易芙彤摇摇头，“反正你要是出了事，我就死给你看。”
“放心吧。”顾川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还没活够…你不还要给我生孩子的吗？”
“死走…”易芙彤望了一眼床上的陈欣怡，“不许让他走得太舒服。”
“嗯。”
…
几天后。
燕京。
高书…不，现在该叫高领导了。
他看着坐在客位，静静喝茶的顾川心中颇有感慨。
国家愿意发试卷给顾川，确实是很多人一辈子也望不来的机会。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批人用自己的政治信誉给顾川做了一次风险投资？
如果顾川乱搞，直接把事情发到自己的门户上，固然，清川会死得很惨，但批给他采编权的人，也必然要承担连带责任。
在政商语境下，权力机关愿意把这种带刺的双刃剑递给一个民企，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普通商人根本不值得上位者去冒哪怕0.01%的政治风险。
也就是顾川，拿到了国际大奖，又捅破了汉芯事件的骗局，再叠加对顾校的补偿，一桩桩，一件件累加起来，才做到了这个事。
只是连他都没想到，居然会闹到这种地步。
当街刺杀教授，当真是骇人听闻。
“会不会怪我们？”他示意顾川不用起身。
“不会。”顾川放下杯子，轻轻摇头，“是我自己错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而且他们也没有得逞，国家现在正是重要时期，压下去确实是必须要做的。”
他把一个文件夹递给秘书，“您看看，原因全在里面了。”
“哦…”高育接过文件夹，只翻到第一页，眼睛就瞪圆了。
“怪不得，怪不得！”
他啪的一下把文件拍在桌上，茶水直飞，“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
杀教授，只是这些人做的罪最小的事。
“我猜，没有人上报。”顾川说道，“这不是一个地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