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事先跟你确认，我将带队，下周进驻清川，如没有问题，会有一封确认函发到您公司的邮箱，请回复。
张勇。”
终于要来了啊。
“下周前赶回来吧。”顾川一边回复好的，一边说道，“来看看我选的人。”
…
第384章 张勇驾临
一周后。
今年的夏天好像走的比平时更晚，一场九月的秋雨过后，温度还是停在了三十五度，配合上秋蝉最后的鸣叫，吵的人心烦意乱。
清川不缺钱，在这个碳排放还没有标准的时代，每间办公室的门都是敞开的，只为让过道凉快点。
顾川难得穿的稍微正式，易芙彤和陈欣怡一左一右，只落后顾川半步，在后面，是清川的一众高管。
除了两眼发直的于墩德，还在想着怎么在高频支付条件下实现数据库调用不会出现记录问题，其余人的眼神若有若无，都在三人后背游走。
“干嘛你们。”易芙彤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皱眉回头，“我穿的有什么问题？”
能让顾川花几百万也想挖的人，易芙彤不可能不重视，上身哑光修身短袖，下身A字西装中长裙，脚上登了双带跟凉鞋，高挑的身材中和了一点短发的飒，又不至于老气，整个人恰到好处。
“应该是很少看你穿裙子吧。”顾川回头瞄了一眼，若无其事，“爱看多穿。”
“咳…”一众高管立马挪开眼神，或是看天花板，或是觉得这地板可真地板。
“你说什么呐！”易芙彤握了握拳头，小声嗔怪，“你再胡说我踢你了啊！”
“好好好…”顾川化解危机，也不再多说，“等回家让你抽个爽。”
回家谁抽谁啊！
易芙彤哼了一声，爪子已经贴上了顾川的腰。
“来了。”顾川不瞎，轻声提醒。
叮。
三门电梯同时到达，为首的正是大热天还一身西装的张勇。
“顾总。”张勇倒是没有想到顾川会这么隆重。
“原本想去火车站接，”顾川主动伸出手，“结果才想到公司没有配这么多公车，实在抱歉。”
他回头嘱咐了一句，“配合人家工作，审计是帮我们找漏洞的，不是我们的敌人，张经理想要数据，就给他们看…易总，财务那边你亲自盯一下。”
“没问题。”易芙彤心说今天回来不先挠你一顿我就不姓易，脸上挂着笑，“张经理，请。”
“好。”张勇朝顾川点点头，“顾总，我先把事情分配一下。”
因为是首次审查，顾川的要求又相对苛刻，他这次从别的组硬生生扯下了二十多号人，除了dirty work组留守沪市，尝试穿透黑木的资金来源，剩下的近二十个全被他带了过来。
一下子，原本就稍显拥挤的清川，因为多了许多楼上楼下跑动的西装男女，变得更加繁忙。
顾川就跟在张勇后面，一言不发，看着他发号施令。
A组审账本，B组审vie架构，C组进后台做数据核验…甚至还有几个专门做监察工作，防止自己人把数据材料带出公司的。
井井有条。
不愧是阿里的逍遥子。
“这里是为你们准备的临时办公室。”他推开一扇门，“原来是财务部门的，我临时让他们和法务挤一下，清川正在高速扩张。可能比较狭小。”
“没关系，”张勇让小朋友(实习生)把一摞摞文件搬进去，“我们可能需要待到年底，顾总这边…”
“没关系。”顾川巴不得他多待待，增进一下感情，“张经理移步，一起喝杯茶聊聊？”
“没问题，稍等，”张勇点头，把几个组长拉在一起简单碰了个头，跟着顾川进了自己办公室。
“欣怡，泡杯茶，”顾川示意张勇坐下，“浦口这边比较荒凉，张经理一路辛苦。”
“其实还好。”张勇礼貌回应。
这种聊天对他来说家常便饭，几百万的单子，一般都会有这种额外赠送的小咨询。
既是人情，也是必须。
会计事务所内部，从不把离职说成辞职，而是说成毕业。
他们甚至鼓励底下像张勇这种因为是合并来的无法成为合伙人的员工主动勾搭企业，成为他们的cfo，一来给晋升者提供空位，二来会计事务所的性质需要这些员工如此。
审计工作本质是个低信任服务，像清川这种老板直接出动的其实比较少，更多的就是cfo说了算。
当一家公司的cfo出自自己事务所，自然而然会偏向老东家。
而除非是巨型跨国公司，很少会同时找多家审计公司或者频繁更换审计公司。
四大甚至对这种关系网有特别的称呼，叫做校友网络，每年年底，都要送礼物搞闭门聚会等等联络感情。
当然，这这种待遇是只有去最起码腰部企业才有的待遇。
“觉得怎么样？”顾川抿了口茶，看他欲言又止，“别说客气话，我去找你们的时候就说了，我就是找你们找漏洞的。”
这一下就把张勇想客套的话堵在了嘴里。
“那顾总，我就直接说了，”他放下杯子，“四个字，触目惊心。”
“我注意到，你们所有的高管，合同都是直接和清川这家OPCO(境内主体)签合同的是吗？”
“这样不对，”他直截了当，“只有一线员工可以和OPCO签合同，所有的中层和高管，都必须把人事关系转移到WFOE，然后让WFOE和OPCO签人员借调。”
“虽然清川不上市，但是依然可以通过期权激励高管，你们的顶层是开曼公司，境外期权也应由开曼授予，高管们和WFOE签约，劳动关系与期权授予主体就形成了完整证据链，可以减少境外交易所质疑。”
“专业。”顾川认真记下，没有一丝愠色，“还有吗？”
“管理混乱。”张勇依然直接，“清川作为主体，到底是控股壳还是一线运营公司？拿的牌照都在清川，如果因为一个业务违规，很容易全部冻住，整个公司所有部门都停止运转。”
“现在的几张牌照，举个例子，顾总可以把新闻牌照剥离出去，成立一家专门的子公司，这样在法理上，清川100%拥有一张干净的牌照，cc.com依然可用，去过有关部门查起来，冻结了清川主体，也可以立刻重新另起炉灶，继续用这张牌照。”
“我看过你们和资方的协议，这种模式严格意义上不算拆分，而叫重组，在哪个国家的法庭打官司都不怕。”
顾川当然不怕黑木系会告自己，但依旧觉得茅塞顿开。
“…想不到张经理对组织架构也这么擅长。”他让陈欣怡负责记录，“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以审计角度，像我们这种公司，应该把盈利放多少再开发，多少用来做员工激励，又有多少需要成为沉淀资金呢？”
“…这个…”张勇笑着摇头，“顾总，这个太深入了，要根据你们的业务自己定夺，我毕竟…”
“如果就是你来管呢？”顾川目光灼灼，“给点建议？”
…
第385章 世间哪有次次如意
“呵呵，顾总说笑。”张勇只是稍作思考，仿佛没有听懂顾川的试探，从旁边抽了一张A4纸。
“从财务规划的角度，其实没有所谓的静态公式，毕竟市场是动态的，单一数据模型很容易造成过于保守或者激进的问题。”
“我给顾总提供一种我个人的思路。”
他在纸上随手画了个六层结构，“这在财务上叫做现金流瀑布模型。”
“第一层也是顶层，是法定与生存刚，包括缴税和核心运营开支，发基本工资、交水电费、服务器续费，都在这层，这层不满，清川会破产。
第二层叫债务利息，虽然清川暂时没有，借贷本身在我们中国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从我个人角度，还是推荐顾总要用上杠杆…这里如果顾总有兴趣，我待会儿再跟你详细说，总之，这一层是保护信用不破产。
第三层我称之为风险储备金，这笔钱要根据公司的运营情况来，主要防守像前几年那种突然冒出来的黑天鹅，每个月都要往备用金账户里打钱，我个人的建议是要预留，18个月的成本，当然，不是一次性打，慢慢攒就行。
第四层就是顾总你很熟悉的研发了，像扩大生产、买设备、投入新项目的研发费用，都在这里。
第五层，是纯粹的资本运作，用来还次级债本金，或者公司回购期权池。
最后，所有上层都吃饱了，剩下的钱，是股东分红或超额奖金。”
张勇帮顾川一层一层的写，最后把纸转了过来，“当然，这都是我个人的交易，顾总也可以增加层数，但一定记得，瀑布模型的精髓在于，上一层吃饱了才能漏到下一层，如果怎么算都不行，那就证明…”
“证明清川的财务不健康。”顾川眼神明亮，如获至宝。
不是小憨憨不行，而是站位确实没有张勇高。
顾川没法要求一个学生宏观看问题，小憨憨现在平心而论还是财务思路，离cfo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关于借贷…张经理能跟我说说？”顾川递了根烟，又掏出了火机。
“啊不用不用…”张勇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自己点上，“是这样，清川虽然现金流很充足，但公司借贷不像民间，相反，本就是一种健康的体现。”
“首先，银行愿意借，本身就是一种信用的体现，其次按照税法，企业支付给银行的借款利息，是可以在计算企业所得税前作为财务费用扣除的，所以借贷实际上可以帮公司少交税，这就叫税盾。”
“其次，假设清川有一笔业务，利润率是10%，如果全部用自己的钱，那赚的就是这 10%，但如果公司向银行借钱，只要贷款利率低于 10%，那么借得越多，用别人的钱赚取中间的利差就越多，股东的净资产收益率（ROE）就会被急剧放大。”
“再者，我们国家加入了wto，今年虽然有非典，但理论上，CPI还是会在1%～3%，这是一种温和通胀，在这种经济环境里，现在的钱其实比未来的钱值钱。清川现在借到的真金白银，到未来偿还时，其实已经因为通胀而隐性贬值了，也就是说少还了。”
“厉害，真的厉害。”顾川技术出身，对这种说话慢条斯理，极有逻辑的人本身就有好感，“最后一个问题，张经理…其实我们准备开一个新业务…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张勇来了兴趣，“请说，是新游戏？”
“不是游戏。”顾川笑着把清易付和藏金阁的概念抛了出来，“张经理可以剥离游戏去看。”
张勇在顾川说的过程中始终皱眉，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顾川所描绘的东西是什么。
藏金阁在前，看似主要做3个生意，买卖装备、账号还有点卡。
但实际上，清易付才是最可怕的杀招。
玩家卖了装备，钱进了清易付，然后直接在清易付里买官方点卡还有高额积分返点，有折扣优惠。
那这笔钱大概率永远不会提现，而是永远在清川的生态里循环。
这意味着清川不仅赚了游戏点卡的钱，还赚了玩家之间交易的1%手续费。这已经不是一家游戏公司了，这是一个独立的虚拟经济体。
加上100元押金和3天后到账的规则，假设，藏金阁以后有10万个卖家，每人100元押金，那就是1千万的无息沉淀资金，加上玩家充入清易付的钱，这笔资金的厚度至少是九位数起步。
“这很容易被定性成非法集资。”张勇眉头紧锁。
“所以我把清易付摘出去，做了一家新的子公司，”顾川解释道，“我们和招行合作，不和清川本身的账混在一起，这笔钱清川说什么也不会动也没法动，招行会做监管，我们只是吃利息和拿走应有收益。”
“天才。”张勇感叹道，“别人还在做游戏，顾总已经在流动性杠杆的金融工具了。”
“既然顾总说，这部分是年底上线，那到时候普华永道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是否出具无保留意见的文件。”
“只是顾总，野心很大啊。”他扶了扶眼镜，“据我所知，市面上只有阿里的支付宝有参考这种模式的趋势…他们还有三方，顾总这个，从钱进清易付开始，除非提现，否则根本没有出来的渠道，一直趴在清川账上。”
“张经理果然看的明白。”顾川也不否认，“不是我比马老师高明，只是双方的业务结构不太一样。”
“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点招财务上的建议？”
这已经不能说暗示了，就差明说，你要不要考虑入职清川，从零搭建我们的财务体系了。
张勇听得懂，但他不想来。
这不是说清川不好，相反，一个财务逻辑一坨屎的公司能做这么大，还没有出现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业务端太牛逼，现金流太充沛，直接把问题全盖住了。
所谓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个意思。
而财务架构缺失，对别人来说是坏事，对张勇或者说将要出任的cfo来说，反而是好事。
从0开始搭，绝大多数的情况都比接手别人的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