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是我接呢?
顾川死死看着给自己拼命喂牌的小青年。
用我所有的政治资产和信誉去强行把这个雷接过来。
国美都接不住,清川也大概率接不住,我在国内攒下的所有东西都会清零。
这不是数学题,0到100和100到0是完全不对等的概念,一旦这么做了,他在国内就再无翻身之地。
顾川坐在麻将桌前,注意力却完全不在牌桌上。
值得吗?
这个问题不由自主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条两全之策。
直接举报?
对方背后的势力未必比我小,而且易家一样跑不掉。
动用黑木?
对方的基本盘是他妈的公海赌场,是澳门,是盘根错节的各种关系,黑木的手根本不可能伸过来。
我该怎么办…
值得吗?
那个问题又一次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顾总今天手气不是很好啦。”小青年看他昏招频出,不由出声提醒。
他明面上是个游走在澳门赌场的小叠马仔,简单点说,就是内地的钱不方便出境,叠马仔就会做担保,给这些人提供泥码(只能参与赌局,不能换现金的筹码),这些人拿这些泥码去玩百家乐或者其他游戏,输了就欠钱,赢的话赢得就是现金码(顾名思义,可以换钱),叠马仔要负责拉客户,维系,甚至后期讨债,再从每一笔交易中抽成。
03年,内地开通了港澳自由行,本意是内地拉一把因为非典而受到重挫的澳门经济,但却无意中促成了这种叠马仔在内地大规模寻找潜在客户。
而小青年的第二层身份,也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了。
他是个掮客,替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人,找到一些不太方便说的通道,做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
外贸很好,但出货总归有个周期,还是不够方便。
“你怎么啦?”易芙彤按着顾川的肩膀,“心不在焉的。”
“我…”顾川侧头去看,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忧。
什么值不值得?!我他妈在想什么呢?
这不是我的锚吗?
他深呼吸两口。
所谓的麻将,本质其实是一场对话。
如果他赢了对方的钱,就意味着答应了对方的请求,这种协议不能放在台面上,甚至不能被清川的员工们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水面之下的潜规则。
“刚才在想事。”他微笑着,“现在想通了,我可以认真一点了。”
这是一场必然会输的牌局。
他已经端起了那杯带毒的酒,放在了唇边。
“那感情好,顾总还是个数学专家吧?可得让我少输一点。”青年恭维着,“幺鸡。”
顾川的手骤然握紧。“碰。”
“三条。”
“碰。”
青年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五筒。”
“我…”顾川成牌了。
正在这时。
“我诈胡。”易宁语气平静,一把推倒了牌,“包三家。”
“哎?”青年微微蹙眉,不满之色一晃而过,脸上重新挂上了笑,“不要紧不要紧,我们继续…”
“不打了。”易宁瞥了一眼一头汗的顾川,“我最近做生意,有个问题,涉及到数学,你跟我出来,我们聊聊。”
顾川愣在原地,直到易芙彤推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好。”
“打个牌一塌糊涂,”易宁翻了个白眼,对易芙彤说道,“彤彤,你教教他啊。”
“喔…”易芙彤暗暗撇嘴,“那我来?”
“你去看看礼物去吧,好的不学,学什么麻将,”易宁已经站起身,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过来。”
两人一路沉默走出房门,穿过花园,易宁弯腰碰了碰一株角堇,“你知道你刚刚在干嘛吗?”
顾川沉默。
“看来是知道了,”易宁叹了口气,“你想死啊。”
顾川依旧沉默。
“你小子,”易宁哼了一声,“幼稚。”
“你以为你接下来,他们就会放过易家?”
“他们只会觉得找到了你的突破口,更加紧紧的抓住我,用易家来要挟你,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监狱里排排坐吃果果。”
“为什么呢?”顾川沙哑着嗓子。
“…因为想赚钱,”易宁直起身子,“所以走了弯路,等到想回头才发现,已经身不由己。
我做错了事,就得担责,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彤彤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最多也就是玩玩抽逃,我已经警告过那些人了,不许再给她开路子,账本也烧掉了。”
顾川抿了抿嘴。
易宁望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其实刚刚我看你下决定,还挺欣慰的。
彤彤身上穿的戴的,终归只是钱,表现出来的东西也可能是你特意伪装的,但你小子刚刚突然梭哈,把我都吓了一跳,这么看重我家彤彤,我也就放心了。”
“顾川啊,”他语气感慨,“你干干净净,带着彤彤站在阳光下面,好好生活,清川很好,叔叔看不懂互联网,但看得懂周围人都在用你的东西。
世间安有两全法,不要为了一艘注定要沉的船,搭上自己的前程。”
他看着顾川,“今年过年,你就带她在南京吧,别回来了,彤彤那边我会说临时有个生意。”
“…叔叔为什么不自首?”顾川轻声问道,“把钱补齐,说不定就能…”
“嗯,你知道这条线的顶头在哪里吗?”易宁苦笑着,“叔叔我一开始也以为能脱身,但有一次偶然窥到了真相。”
他苦笑。
“我只是个最底下,甚至只是很小的一条线,要是我把事戳破,易家也就真的家破人亡啦。”
顾川眼皮狂跳不止。
“所以啊,别想着你那些小手段了,”易宁看了看因为担心,追出来的易芙彤,“妈蛋,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就这么被骗走了…叫句爸我听听。”
“啊?”
“不愿意叫拉倒。”易宁翻了个白眼,“明天我就让彤彤相亲去…”
“别别别…唉。”顾川知道这是在做戏给易芙彤听,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
“爸。”
“哎。”易宁笑眯眯的点头。
赶过来的易芙彤脸上瞬间染了一层绯色。
你们搞毛啊?!
…
第429章 老婆~
顾川是个很善于隐藏的人。
所以他可以毫无破绽的把事情包装成想得到易宁的认可,轻而易举的骗过易芙彤,也可以笑着拉着她的手一起吹蜡烛,更可以借着今天未婚妻20岁生日,喝了点酒,昏昏沉沉的上楼。
但他又清晰的知道,易家的结局,最好的下场,也是进监狱。
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这无可厚非,但是事情真到自己重视的人身上时,很少有人真的能理性对待。
他很少很少在没有社交需求的时候抽烟,但今晚,他辗转反侧,点起了一根烟。
知道的越少,烦恼越少,相对的,看得越远,面对真正无法解决的事情时就会越无力。
时代的前进,政策的变化,哪怕顾川是重生者,也无力阻挡宏观历史的滚滚车轮。
“唉…”他按灭烟头,关掉了房间里的电视,躺在了床上,鼻腔里都是新被子蓬松的味道。
难道我要扶持自己的政治势力?
啊呸。
顾川一秒不到就把这个想法排出脑海。
中国和西方不一样,西方的资本即是目的,尤其是标准石油和AT&T拆分后,资本开始主动拥抱政治,借着所谓的言论自由和K街游说团体以及旋转门等“合情合理合法”的手段,逐渐和具体的议员们打成一片融为一体。
黑木系比他们更高级一点,走的是独立自主培养政客的路子,游说只是幌子,本质是一点一点腐蚀欧美,把自家兄弟们送上不太惹人注意,但权力巨大的位置上。
但在国内,资本永远是手段,主人永远是国家,去和具体的某个官员走的太近或者打黑木那一套,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证明,最后五等分都不是不可能。
在国内做生意,最高也最安全的路径是,依靠国家本身,而不是靠具体的权力。
顾川望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懂得多未必是好事。
哗啦。
他房间的落地窗突然被拉了开来。
“嗯?”顾川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房间和易大小姐的房间是连起来的。
易大小姐身上披着件睡袍,腰间有意无意的用袋子绑的很紧,但勒出的曲线却更加撩人。
“嚯,没有逃走,反而主动来我房间吗?”顾川翻身坐起,笑着说道。
“你干嘛在我家里抽烟啊!”易芙彤稍显不满,月光下轻轻蹙起的眉头配合短发,颇有点修仙小说里清冷师尊的模样,“臭死了。”
“喝的有点多…醒个酒…嗯?”顾川若有所思的抬头,“你来不会是?”
“我…”易芙彤一下语塞,撇过头,梗着脖子,“我来不行吗?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