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顺利？”顾川早有预料，直起身子。
“愿意跑南京的少，嫌远。”倪光楠吹胡子瞪眼，“要我说，干脆把清川搬燕京得了，离五道口还有北大也近。”
“哎！”顾川绷不住了，“别介啊，您好歹也是东大毕业的，怎么还看不起母校了呢？”
“我毕业的时候那还叫南京工学院，能一样吗？”倪光楠其实也就说说，“算了，南京也是京，在哪儿都一样。”
“…您这话说的，感觉要给我大蓝鲸黄袍加身一样，”顾川随手翻了翻本子。
几页纸的名字，都是叉叉，看笔触，还怪用力的。
“不是，倪老，你这么搞人家以为你干嘛的呢，”顾川其实偶尔觉得身旁的小老头也挺可爱的，“就不能换个标注啊？”
“我没给他们涂成圆耙耙都算给面子了。”倪光楠上下打量他，“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吧，”顾川点头，“还要再优化，技术嘛，总是螺旋发展的。”
“你直接说领导觉得方案没问题，程度不够就行了。”倪光楠砸吧嘴，“事情办了了，我带你去五道口溜达溜达？那边我熟。”
“水木清华还是荷塘月色亭？”顾川随口说道，“其实学生宿舍不错，最起码都有空调。”
“你去过？”倪光楠疑惑道。
“…嗯，”顾川点头，“上次来首都，老师去部委，我就到处逛了逛。”
“老顾啊…”倪光楠望着胡同口叫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小贩，“你运气好，摊上老顾，要是我…哼。”
那可不是吗，要是你要收我我也不肯啊。
顾川同样看过去。
还记得第一次和顾校见面，老爷子就是在这种小摊上买了块小烧饼揣在怀里，完全看不出院士的架子。
“先简单吃个午饭，我带倪老逛逛？”顾川提议道。
“我跟那些娱乐圈的没什么好聊的。”倪老瞪了他一眼，“一群狗屁倒灶的人。”
“我也没打算带你见他们啊…”顾川其实并不认同倪老的看法。
所谓三教九流，国家允许娱乐圈的存在，自然都有原因。
一来，这时候的文化工作者还算是有文化，确实能起到建设精神文明的作用。
二来，经济不可能永远上行，娱乐圈这种口红效应，对维稳有极大作用。
要是一刀切，人都去干嘛，总不能都去看A股吧，那不得疯掉了。
“我带您去见个…嗯，比我差一丢丢的创业者。”
“哦？不是章潮阳或者那个李颜宏？”倪光楠长居燕京，对这两位还算了解，“章潮阳意不在做生意，嗖狐对他来说只是个社交工具，他都快把自己玩成明星了。”
“李颜宏…虽然现在都吹牛，他的百渡是小谷歌，但就我看呐，技术是有，但格局太小。”
“厉害的。”顾川有些出乎意料，点头道，“想不到倪老还会做生意？”
“BYD，你搁这暗戳戳的骂我呢？”倪光楠脸色一黑，“你以为我提出的技工贸，是完全舍去贸？”
“也不想想，他联想一开始赚钱靠的那张汉卡是谁弄的。”
他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放下那段不愉快，“当初我跟柳传智说，我来找地方要补贴，地、政策，都不需要他来管，联想只要出资一部分，管理我全包，产出归理想，他都不同意…小子，我不是不会做生意，是觉得当个组装厂，受制于人，没前途的。”
“那是个人都不可能同意的好吗？”顾川伸手招出租车，“你哗的一下把管理权要过去了，柳总那种控制欲拉满的人，怎么可能同意。”
“而且说得好听，什么都不要管，您自己就是工程院的，您自己信吗？不管是芯片还是系统，那是几千万能打的住的吗…嗯？”
他狐疑的看向倪光楠，然后笑出了声，“倪老你兜了半天圈子，在点我啊？”
“哼。”倪光楠不置可否，率先上了车，“联想跟你不一样。”
联想的前身是国企，虽然被柳传智等人利用政策红利和资本私有化，但按照他的想法是，既然吃到了红利，也客观上赚到了钱，总该要承担一些责任的。
“我跟联想确实不太一样。”顾川坐在他旁边，让司机开到北大园区，“我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的认知。”
他上辈子是个算法工程师，技能树和系统看起来类似，实际上天差地别。
“我能容得下张勇，也就肯定能容得下你。”他说道，“说实话，我恨不得当场退休…”
“？”倪光楠瞥了他一眼，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你才20，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说退休，你吹牛逼呢？
顾川懒得跟他多解释。
信任这个东西，是需要长期培养的，清川对他来说只是一张牌，虽然很重要，但真打出去也就打出去了，有职业经理人能撑场子，他恨不得玩儿几年，享受享受分红，就像后世的拼夕夕创始人黄峥一样，撒手不管也不是不行。
说起来，也不知道黄峥人在美国，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拜那位段永平为师。
“这是要见什么人？”倪光楠靠在座位上，扭了扭脖子。
“我带您去见一位正儿八经的控制狂。”顾川回笼思绪，“您看看他，就觉得我可爱了。”
他说的自然是柳向冬。
这位景冬的创始人，这会儿很烦。
今年1月1日。景冬多媒体网jdlaser.com正式上线，他的本意是，关掉线下所有门店，全面改为线上运营。
但想法是好的，实际操作中有个小小的问题。
他没钱去实现顾川去年跟他吃饭时说的重资产，只能一边运营线下，一边带着看线上。
随着掏宝的广告被贴满电线杆和公厕大门，严重挤占了原本男科广告的位置，民众对网购这件事的看法十分割裂。
一方面觉得，这东西上不了台面，上厕所以前还能捡到点粉色小卡片，寂寞的时候聊以慰藉，现在一看，尼玛！地上全是橘黄色的一片，拿起来真糟心。
但另一方面，这种无孔不入的地推，也确确实实给上网的不上网的都植入了网购的概念。
柳向冬每天都在关注看到网店从一开始的1%营业额逐渐爬升，慢慢上升到3%，又到了5%，很是着急。
更让他糟心的是，他的管理团队，无一例外，都觉得用网店做3c是个很愚蠢的事。
这群土老鳖，迟早把你们全开了！
这个苏北农村出来的孩子，其实从内心并没有把任何人当成兄弟。
宗族文化所带来的大家长情绪，几乎是刻在了他的DNA里，兄弟兄弟，他永远是那个长兄如父的兄，景冬的其他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那个儿。
不听老子话的儿子，在他心里就是逆子，打一顿算轻的，赶出家门也不是老子的问题。
“顾总来了？”听到下属的汇报，这位自我感觉顾川也就是运气好，大家都是老乡的苏北小伙儿连忙拽了拽身上的西装。
巧了，他正想问问顾川，看看能不能从对方身上再白嫖点点子。
正如顾川来见他，也想给这位仁兄上上发条，顺便巡视一下他心目中给清川找的第一个白手套。
有控制欲？喜欢一言堂？
他望着急匆匆从楼上下来的“老乡”。
我就喜欢这种自大的人。
…
第460章 老柳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顾总。”柳向冬笑着伸手，“怎么每次都不通知一声。”
他生日2月14，刚刚过完，今年刚好三十岁，按道理，这应该是一个做企业的男人巅峰的二十年的起始年份，但顾川却看到，面前的男人眼角已经开始有了些许鱼尾纹。
二月春风似剪刀是没错，但你脸上能不能擦点东西，都起皮了。
顾川和他握了握手，也没等他问，直接侧过身介绍道，“这位是倪光楠院士。”
“喔！”柳向冬肃然起敬，连忙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倪院士。”
这回他不敢先伸手了。
倪光楠也在观察他，没什么表示，只是伸出手，“年少有为。”
真年少有为的在你旁边站着好伐。
顾川看了一眼柳向冬的衣服，挪开了眼神。
西服外套配粉色条纹衬衫，是哪个教你这么穿的？
柳向冬的半辈子，其实都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洗掉自己身上的土气，极其渴望景冬摆脱只会卖3c的直男影响。
但结果嘛。
顾川面带微笑，和倪光楠跟着他参观新景冬，听他吹牛逼自己做成了哪些事。
哦，吹牛逼可能过分了点，在资本市场，还有一种说法，叫做讲故事。
就是这个故事既不性感，也不前卫，就是顾川跟他说过的，重资产套着互联网的外壳，本质还是零售的老生常谈。
“你想自己建仓库？？”倪光楠倒是觉得很新奇。
“这还是顾总跟我说的，我觉得就该这么干。”柳向冬不愿意说太多，“咱们农民家的孩子，看不懂那些个前卫的东西，用互联网做个工具可以，纯靠互联网，我不认可。”
倪光楠眼皮挑了挑，看了一眼顾川。
他刚刚下意识其实觉得柳向冬挺脚踏实地，是个好孩子，货仓也好，物流也罢，本质其实都是在帮国家搞基础建设，虽然现在公司小了点，但有心总是好的。
但他不了解景冬，还能不了解顾川这个跟老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狐狸吗？
老顾还沾了点家国情怀，愿意提携人，顾川要不是被老顾临终遗言拴着，他都不敢想这小兔崽子会干嘛。
让顾川无偿提意见，一个虚无缥缈的老乡，可不太够。
你小子不会在坑人吧。
倪光楠斜了一眼顾川。
怎么可能！
顾川读懂了他的意思，回敬了一个坚定正义的眼神。
老柳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我害他？
得加钱。
倪光楠半点不信这小子，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还是得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毕竟这公司叫景冬，不叫清川。”
“那是肯定，”柳向冬很自然的说道，“这是我的公司，放心吧倪院士，所有的决策都是我下的。”
这话放一般人耳朵里也就过过，但好死不死，听的人是倪光楠。
这话他听过，上一个说的人叫柳传智。
倪光楠的脸色立刻黑了一瞬。
“呃…”柳向冬不明所以，求助的看向顾川。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倪院士是这样的，”顾川微笑打着圆场，“他想到了高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