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年2月17日。
阿里在杭州办了一场盛大的记者招待会，宣布软银投资8500万美元，意在支持掏宝和易趣以及拍拍的电商之争。
同时，马老师借着这个机会，把“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这个理念正式公布于众，并且高调表示，要配合杭州政府，把杭州打造成电商之城。
但真正的高潮还不止于此。
在随后的新闻招待会上，有记者询问，8500万这个数字，是否在针对几个月之前刚融资的清川。
马老师不屑一顾的笑。
“顾川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清川做的东西，游戏也好，娱乐也罢，缺少社会责任感，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宣传成‘年少有为’，也没有对社会做出一丝一毫的的贡献。”
满座哗然，就连提问的记者也呆坐当场。
同在长三角，清川和阿里离得太近，又一前一后融资，媒体原本只想挖点似是而非的矛盾当个财经科技类花边新闻。
但你马老师这说的…简直跟定调子一样，是怎么回事？
在舆论监管相对宽松的年代，马老师的这段话无疑把清川推到了风口浪尖。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最擅长捕风捉影的记者们立刻奔向了南京。
但所有人都扑了个空。
顾川压根不在南京，只有郭天凯和余思瑛面无表情的表示顾总正在出差。
他人呢？不会躲起来了吧？
记者们心里直犯嘀咕。
…
第458章 经济帐和政治帐
在国内商界这种人情社会，马老师这个做法，非常非常不体面。
谁都知道游戏这东西客观来讲，就是有成瘾性。
这话，官方能说，甚至做游戏的本身也能自省，但阿里这个不做游戏的这么讲，本质就是在戳所有做游戏的人的脊梁骨。
但马老师就是马老师，即使这是2004，不是2014，他骨子里的那点喜欢教人做事的劲就没有消停过。
不管是还在广州的丁三石，还是深城的小马哥，亦或是九城朱俊盛大陈天乔，看到这个报道，第一反应都是。
互联网的格局，又要变化了。
虽然他们也做游戏，但这个时间点，谁都不能发声，马老师说的指向性很强，针对的就是清川这家公司和顾川这个创始人，谁冒头，这时候就会被打上同流合污的标签。
大家都在等。
等这个斗倒了博客中国，干碎了新朗的年轻人怎么反击。
但很遗憾，一连数天，哪怕清川浦口总部楼下已经出现家长举横幅，清川也始终保持沉默。
倒是他妈的，时尚中国突然宣布和清川新闻展开合作，又有不少艺人加入了清川博客，倩倩静听又开始给五月份要出新专辑的林峻杰造势。
顾川人呢？
中国大半个互联网的巨头们都在联系顾川，但这个人就好像失踪了一样，短信都不带回的。
顾川当然没有失踪，他是带着倪光楠来燕京交作业了。
“目前的硬件只能做到这样。”他对着台下一众领导演示，“3D效果的话，最好支持5000人的调度，复杂的动作肯定是不行了，灯光和场景、退场和登场还是可以模拟的。”
“嗯…”已经退居二线的张椽摁动圆珠笔，“如果加点机器呢？你这个分布式，能不能拓展？”
“算法还能不能优化？”
“算法我这边和游戏部门的同事几乎已经优化到极限了，”顾川摇头，
“算力的话，现在计算机发展太快了，我现在用的是去年的老办法，如果用现在的机子的话…应该还有很大上升空间，但是具体多少，得看领导什么时候需要，我这里也好确定具体的方案。”
和民间对奥运暂时的冷却不同，官方实际上一直在推进相关工作。
硬件上的重工业迁出和拆迁，软件上的各种配套，中国的体制决定了，在集中力量办大事这块，我们说第二，世界上没人敢说第一。
“我认为，这个工具还是可以的。”身为燕京奥组委主席的孙琦摘下眼镜，笑呵呵的说道，“没想到游戏还能反哺国家大事，小顾可以的嘛。”
“就是要持续跟进，技术上嘛，老美已经帮我们考试过了，我们肯定是放心的。”
“是。”顾川恭敬点头，“这块我们也在加大投入…可惜，云还是做不了，不然效率会加快很多。”
“不要急嘛。”张椽摆摆手，“等一等国家。”
“那个黑木云…能不能想办法弄进来，不是你的技术吗？”孙琦若有所思，“国家这里，也可以帮帮忙嘛，有什么困难，你就提。”
事实胜于雄辩，顾川的sigcomm最佳论文含金量到底怎么样，bws已经落地，国家也在密切关注，知道这东西确实厉害。
“不行。”顾川摇头，态度很是坚定。
“怎么了？”张椽皱了皱眉。
“领导，黑木是美资。”顾川望着他，“如果是游戏或者别的什么也就算了，像奥运会这种级别的东西，一旦跑在他们的服务器上，数据保密怎么办？”
“美国会不会留后门，把我们的数据偷偷弄回美国？”
“加上我们国家现在根本没有云这个东西，一旦用了，对方肯定快速垄断，到时候为了降低成本，私企肯定第一个用，如果QQ和CC这种聊天软件，用了黑木云…”
他一脸坚决，“那对方就等于摸到了我们国家网民的所有数据，这不合适。”
“嘶…”张椽表情也严肃了下来，“小顾说的对。”
“倒是我有点因小失大了。”孙琦也点了点头，“年轻人脑子就是活路。”
“他啊，去年就把数据跟公安部连起来了，”张椽摇头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哦？我还真不知道有这种事，”孙琦不禁多看了几眼顾川，微微点头，“清川这块继续打磨技术，这次务必要上心，硬件能力受阻，软件上多想想办法，最好能把数量级放到两万这个级别。”
“老张啊，”他看向张椽，“也别扣扣索索的，”IDC许可证和ISP许可证，给信产打个招呼啊。”
“是我不想给吗？是这小子没申请！”张椽合上本子，指着顾川笑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估计就等着这次跟我说。”
“嘿嘿。”顾川挠着头，也没感觉尴尬。
搞政治的，尤其是身在高位的，真心没有笨人。
事情汇报完，孙琦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勉励了几句顾川就坐上专车离开，张椽看了一眼顾川对前来接他大秘摆了摆手，示意顾川陪他走两圈。
“倪院士可是在工程院挖人，有点肆无忌惮了啊。”张椽走的不快，也不让顾川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斜眼看他，“别装模作样，还搞落后半步这套，干嘛，你想进步啊？”
顾川嘿嘿笑，和他并肩，走在街上，就像普通爷孙，“想做点事。”
“那融资，就是给他留的？”张椽轻声问道，“我听了个大概，那什么COS系统，真有搞头？”
“电脑系统我们落后太多了，总要赌一把。”顾川轻声解释，“4000w美金我估计肯定不够，要买的东西太多，指令集啊，JAVA的专利啊，都需要钱。”
“我打算用清川其他地方挣的钱，给这块补贴，大概要烧个三四年左右。”
张椽看了他一眼，“是真心这么想？”
“我答应过老师的。”顾川叹了口气，“行不行也得上了才知道。”
张椽的眼神和蔼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老顾收了个好学生。”
“是我运气好，遇到个好老师。”顾川摇头。
“为什么不让倪院士来找补贴？”张椽问道，“你刺破了汉芯，还帮他把方舟的雷按下来，他会同意，也能找得到。”
“现在互联网在乱战，你这么做，不怕清川掉队？”
我只怕整个互联网加起来不够我打，到时候垄断了被铁拳砸。
顾川摇头，“那我挣这么多钱做什么呢？”
“我是个没有背景的人，也知道领导爱护我，但总归是只能背靠国家的。”
在国内做生意，做来做去，无非争就是特许经营这四个字。
张椽一下就想明白了，顾川这其实是在讨好国家，想做那个自带干粮党。
“哦？”他笑道，“你还挺懂进退，谁教的？”
“那肯定是老师啊。”顾川应道，“前段时间，泰山会的人找过我，被我赶出去了。”
真是什么样的老师带什么样的学生。
张椽想起老顾那张脸，不免有些唏嘘，“你是对的。”
“不要学那些人，以为搞个小团体，就能怎么样怎么样…但你小子，也不要太胆小。”
“西湖论剑不去也就算了，cj你也不来，想干嘛？暮气沉沉的，当隐士啊？还是…？”
他像个普通长辈，揶揄的看了一眼顾川，“气血挺旺盛。”
顾川懂他意思，尴尬的撇过头。
“行了你，”张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惹到台面上来。”
“晓得的。”顾川点头，“那领导？”
“滚蛋吧，”张椽摆摆手，“别给老顾丢人，不然我抽你。”
“还有，”他嘱咐道，“经济帐归经济帐，政治帐归政治帐，别指望你在这里有功，就有人会下场捞你，市场经济，要有竞争。”
顾川听完，笑了起来，真诚说道，“谢谢领导。”
“真是滑头到不行。”张椽无奈，“你小子幸亏没从政，不要跟某些人学。”
“嘿嘿，”顾川憨笑，“都是老师教的好。”
有些话得反过来听。
没有人会下场捞他的意思，其实就是国家不会进行实质性处罚，做好防沉迷就行。
马老师自下而上，想裹挟民意，企图绑架铁拳，对他的现金流下手。
他就自上而下，从源头摁住马老师的企图。
马老师啊。
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随便找了方向，假装是南。
开心吧，你以为你胜天半子，实际上你在天上挂号了。
…
第459章 带你见个控制欲强的
事情忙完，顾川也不可能立刻就回南京，索性在复兴路3号工程院门口看两个大爷下象棋，等了快个把小时，才把倪光楠等出来。
老爷子气冲冲的，手上还带着个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