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叫你一句妈吧？”顾川打趣，在易芙彤发火之前赶紧端起杯子走到窗前，眺望旁边的东大校园。
“看什么呢？”易芙彤走过来，伸着脖子跟他一起。
“喏。”顾川指了指露天篮球场。
这会儿有个学弟正在不停投篮，虽然有点距离，但根据捡球的路径来看，这学弟的技术显然不太行。
但顾川就是一直看一直看，直到杯里的水喝完，也没有挪开脚步。
“你认识？”易芙彤轻声问道。
“不认识。”顾川摇头。
他只是有点感慨。
在普通人眼里，庄若恬绝对算得上人生赢家，除了18年明州事件，奶茶变成了抹茶，物质这块真的是普通人八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别的不说，普通人是绝对无法想象，一件高定的价格可能就要几十上百万。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小时候也会面临父母离异，后妈当道，也会因为考试失利而烦恼呢。
谁又在乎呢？
“人生就像投篮，有投的进的时候，自然也有投不进的时候。”
顾川轻声叹道，“我就是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才十岁而已。”
…
第477章 再往下我也不认识了
游府西街小学扎根老城区，处在洪武路和延龄巷中间，校门口临街，放学路上沿街全是小卖部和老居民区。
顾川两辈子经历丰富，但给人开家长会着实是第一次，只穿了一身简单的，为了防止被认出来，还架了副黑框眼镜。
但很显然即使成功掩饰了身份，他还是低估了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
除去有些老头老太来给自己孙子孙女开家长，最多的，还是三十多岁的年轻母亲。
南京的平均房价已经从他重生的一千块涨到了四千块，但平均工资却只从几百变成了一千出头，游府西街小学的地理位置在这里，实际房价还会更高，能在这里上学的，要么家里是老国企分的房子，要么本身就是中产。
“哎呀，我们家子涵啊，”几个相互熟悉的少妇眼神一个劲往顾川身上瞟，“这次数学也就考了98吧，回家都懊恼死了，我要带她太平商场都不愿意。”
“我们家梓馨也是…”
也不知道什么，开家长会这种事，好像一直有一条潜规则，除非是万不得已，来的都是母亲。
这不会是把我当什么小白脸了吧？
幼儿园和小学父母，从来出轨率都高的吓人。
尤其是中产，不少太太经历了世纪初的下岗潮，天天在家里没事做，老公还要上班，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顾川闻着有些刺鼻的劣质国产香水，微笑着往校门口挪动，透过铁门往里望了一眼。
乖乖，有点豪华啊。
他看着崭新的塑胶跑道和绿色塑料操场，以及远处的红色教学楼，嘴里啧啧称奇。
他自己上的小学叫华电小学，听名字就知道，属于国企子弟小学。
80年代末90年代初，电老虎是真的有钱，但饶是如此，顾川还是清晰的记得那条满满煤渣的跑道以及纯天然无公害，全是杂草和石子的操场。
那个时候踢球运气不好跌跤，是真的会磕到脑袋的。
80后这代人能长大，身上是多少有点气运在身上的。
“来来来，都不要挤…”门口保安掐着表，语气有些不耐，“退一退退一退，开门了奥！”
这时候的家长对学校是真的尊重，哪怕家里有钱，把孩子送学校的时候也会加一句“不听话老师你就锤他”，连带着对保安也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师傅。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哪家没有个东西没带来送的经历，万一被卡住，“太太你也不想你家孩子因为东西没带被罚站吧”的战败cg不太可能会触发，但小孩子确实要遭老罪了。
顾川越过跟保安点头哈腰的老头老太，跟着人群走进学校，四点这个时间，哪怕是小学也是没有放学得，学校惯例，家长们会在教室外看个十几二十分钟的课，看看自家孩子课上到底什么个轻狂。
庄若恬在五(2)班，顾川透过玻璃望过去，只见四十来个穿着藏青深蓝拉链运动校服的小孩子笔直的坐在里面，老师在讲台上叽里呱啦的说，但显然，孩子们的注意力已经被窗外吸引，时不时就用自以为隐蔽的余光往外面瞟一眼，又快速摆正头，假装认真听讲。
顾川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坐在靠窗第四排位置的庄若恬，小姑娘爸爸不在家，辫子也没梳，就披着头发，桌上的铅笔盒上还印着冒险岛里的花蘑菇，察觉到顾川真的来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同桌和他对视，眼神亮晶晶的，满满的全是欣喜。
…好好上课撒。
顾川笑眯眯的往讲台指了指，但小姑娘显然没有get到他的意思，就一直盯着他猛瞧。
顾川无奈，只能暂时挪开目光，看了看黑板报又瞅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流动红旗和下面一小块贴着手抄报的泡沫板。
对胃了，太对胃了。
他捏着下巴，只觉得青春真好。
就在这时。
“你好，请问庄若恬的家长吗？”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呃？”顾川扭头，只见一个画着浓妆，三十五岁上下的少妇正跟自己说话。
“啊…我是她哥，”顾川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庄若恬她爹这种话，客气道，“您是？”
“哦…我家孩子是庄若恬的同桌。”少妇只觉得双眼被眼前的年轻男人晃了一下。
“…啊。”顾川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庄若恬的同桌。
小男生长得那叫一个吨厚，五官都要挤一块去了。
“怎么了？”顾川收回眼神。
小学女生大多发育的早，很多男生反而是被骑在身上欺负的那个，但这个吨位，顾川不觉得庄若恬能欺负得了他。
“哦，是这样…”少妇撩开垂下的头发，“我家王子豪有点胖…小孩子画的那个三八线，你回家能不能跟若恬说说，反正她瘦…”
“…这，不好吧。”顾川摇头，“小孩子的事情，我们做大人的还是不要太掺合。”
少妇微微一愣，脱口而出，“之前若恬父亲都答应的呀。”
顾川立刻皱起了眉头。
几乎是当场，他就确定对于把庄若恬从小往名媛方向培养，注重礼仪和体面的庄力侯来说，这种小事真的会答应。
唉。
顾川心里叹息，表面不动声色，“抱歉啊王子豪妈妈，这个你要么直接联系班主任换个位置吧，跟我说没用。”
“这种小事…”少妇缩了缩脖子，“没必要吧。”
“同学之间谦让一下就好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让你家孩子谦让一下？
顾川知道，很多家长会为了面子，替自己家孩子答应下来这种“小事”。
但小孩子的逻辑跟大人是不一样的，当发现对方谦让，孩子的反应不太会是感谢，而是觉得对方好欺负从而得寸进尺。
“抱歉。”顾川语气依旧客气，“这个我确实不好讲。”
“…哦。”少妇抿了抿嘴，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川，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包包里一阵翻找，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家子豪爸爸的名片…”
不是，至于吗？
顾川作为一个游戏头子，来小学这种地方开会，心里面其实是有点抖豁的，别说名片，车都没开。
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宁苏集团，苏省大区市场策划部（企划部）副经理…
好长的title…这不就等于业务部一个小主管吗？
这也有名片？
顾川暗暗吐槽。
“是这样，我们家老王主要管活动，”少妇笑着说道，“舞台搭建啊，预算报备啊…”
哦~怪不得。
顾川心里了然。
她话没说完，眼睛一下瞪大了。
顾川十分没有礼貌的把名片还了回来，“不认识，而且也改变不了我的看法。”
他语气平淡，“宁苏我就认识一个张远东，再往下我确实不认识…”
“不如，你让张总跟我聊？”
“或者…”他看着脸色阴沉，以为自己在耍她的少妇，轻笑道，“我让张总跟你谈？”
“？！”
…
第478章 你以为你顾川啊？
王太太只是愣了一瞬，然后噗嗤笑了起来，“庄先生真会开玩笑…”
学校这会儿当然不会登记家长的身份，但小学，尤其是低年级时，家长都会接送孩子，对有心人来说，几句话的功夫就知道哪家孩子的爸爸是出租车司机，又有哪家母亲是开美容院的了。
比如王太太，本身丈夫是宁苏一个小中层，而宁苏已经放出风声，正在冲击深交所中小板，要跟已经确定登陆港股的国美决一死战。
决不决一死战不好讲，但王太太无疑很有面子，很喜欢打听别的家长的工作。
庄力侯虽然自己创业，家业也厚实，但毕竟是产业链下游，王太太知道自己大概没有他有钱，但面对他时还是有点心理优势的。
什么庄先生，表哥不行吗？
顾川同样笑，只是刚想说话，下课铃正好响了起来。
整个走廊一下变得骚动起来。
考的不错的孩子们小跑着冲出教室，爸爸/妈妈/公公/婆婆叫的比谁都大，成绩一般的，紧随其后，最后成绩不好的，大多留在座位上，不太敢跟家长对视。
家长会，是好学生的表彰会，也是某些孩子回家后被一顿打的开场白。
但庄若恬显然是个异类。
“g…”她一路小跑，一句顾爸爸差点脱口而出，想到顾川的祝福，吐了吐舌头，赶忙改口，“哥哥！”
“哎！”顾川弯腰，虚抱了她一下，笑眯眯地说道，“上课不专心，难怪考的一般。”
“哎呀…”被当众揭短的庄若恬有点小小的害羞，低声辩解，“失误嘛，期末考试我肯定加油！”
“嗯哼。”顾川松开手臂，从身上掏钱包，随手夹了两张一百，“你先回家？路上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