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微微收起，嘴角向下，双手撑在桌上，眼神像一只东北虎。
这是他这么多年最擅长的施压手段。
但可能是最近他太顺，以至于忘记了一件事。
谈判是需要筹码的。
顾川像在看小丑，直接摊手，“张老板不愿意合作就算了。”
说罢，他看向王忠军，“王总，是我失算，献丑了啊。”
你哪里失算了？
张伟平的窘迫王忠军都看在眼里，虽然没有表露，但羡慕总是有的。
外资啊…
他甩开思绪，给顾川抬了个轿子，“顾总要走？”
“谈不妥，自然要走，”顾川嘴角上扬，“王总不请我吃个二顿？”
“说起来南京也是京，京圈不会不带我吧？”
王忠军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怎么可能？都是兄弟！”
他瞥了一眼脸色愈加发臭的张伟平，“走，老哥带你去…哦，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尝尝我们燕京的烤鸭。”
什么叫时间还早，你是准备又带我去天上人间是吧？
顾川藏好鄙视，要看就要起身，张伟平终于还是没顶住压力，沙哑着出了声，“就按照你说的办。”
要这样不就好了？
顾川轻轻点头，“那麻烦张总跑一趟南京，我这人不信口头承诺，把协议签了…嗯…”
“五月就要到了，”他无视张伟平的一脸不爽，“张老板，尽快吧。”
“戛纳电影节就要来了。”
一个半小时后。
“顾总，大开眼界啊。”王忠军和顾川肩并肩走在路上，那辆宝马就这么被他丢在燕京饭店停车场，一点停车费而已，他并不在意。
“借势而已。”顾川余光绕了一眼跟在两人身后的章子怡。
现在狗仔盛行，章子怡顶着个棒球帽，戴着口罩墨镜两件套，在燕京倒也不算太显眼。
他收回眼神，继续说道，“其实华谊也应该想想融资的事…范双冰和李双冰马上要去走红毯了，华谊又没有国外的资源，这波热度挺浪费的。”
他这话怎么看都是劝告，而且绝对是好心。
重生者最bug的地方就在这里，所有人都在看未来，而顾川在看历史。
“难啊…”王忠军有所意动，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美国佬看不懂我们中国人的艺术…你怎么看，我也去找找那些vc聊聊？”
“…我不太了解，”顾川很鸡贼的摇头，“你们自己的投资自己决定。”
“随便说说撒，我也不会就听你的下决定，”王忠军笑了起来，
“融资这块我该叫你一句前辈才是…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股东的？教教老哥我啊。”
“碰运气呗，”顾川苦笑摇头，“而且真的好吗？对方锁死了我上市的渠道，你看到的不过是补偿罢了…美国人玩金融是厉害，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没辙了。”
他有意贬低美国资本，实则不太希望出现太多的历史偏差，表情十分真诚，
“当时美国人也不看好中国互联网，压根没想重仓…王总你要是跟美国人聊，要小心再小心。”
“…这样啊。”王忠军点头，“说实话，我一想到股份在美国人手里，心里也犯嘀咕…顾总我问个真心话。”
“嗯？”
“你觉得冯裤子的片子卖到国外，能挣钱吗？”王忠军顿下脚步。
“…说实话，我个人不看好，”顾川摇头，“不管是甲方乙方，还是手机，本质都是按照我们的习惯写得剧本，内地人能看懂，白人肯定看不懂。”
“但是…”他摩挲着下巴，“我说真心话，老哥你别介意。”
“能听真心话就很好了。”王忠军摆摆手，“咱哥俩的，随便说。”
嗯嗯，咱哥俩的。
顾川心里好笑，“华谊现在太过依赖冯裤子。”
“我不是在挑拨，万一呢？万一他江郎才尽，或者…他想要自立门户呢？不是人人都是老谋子。”
“当然，我不是说要抛弃冯裤子，这不现实，”他拍了拍自己的双腿，“但最起码，应该两条腿走路，不要把宝压在一个人身上…就像清川。
清川有游戏，有CC，有各种其他的玩意儿，为什么？就是我不希望依靠单一的东西挣钱，连续性太弱了。”
他有意用清川做例子，就是为了抵消王忠军的戒备心，王忠军听得出神，一脸向往，“你说的真的没错，但双线…又回来了，需要钱吧？”
拍戏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如果公司账面上没有足够的现金储备，一旦一部戏扑街，很容易连下一部戏的钱都没有，公司也会瞬间烂掉。
“是啊，”顾川耸耸肩，“资本运作必不可少…你看。”
他指了指街对面正在施工的搜秀影城，笑道，
“我们国家发展很快啊，首都有几家影城了？沪市呢？深城呢？其他城市呢。到处都在建楼啊王总，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影城，一个冯裤子，每年只能出产一部戏，剩下的时间呢？”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王忠军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点头，“是啊…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电影城…”
“受益匪浅啊…”他叹了口气，“顾总，算我欠你个人情，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公司…唉，王京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
人情就不用了，以后把股份送上来就行。
顾川呵呵笑，和他郑重握手，“经验之谈罢了…公司嘛，本来就是这样，事情碎的很，王总好好考虑吧。”
“成。”王忠军同样笑，“反正你还要在燕京待挺久…等有机会，我介绍圈子里几个老大哥给你认识。”
王朔他们吗？
顾川兴趣不是很大，但面儿上还是一副惊喜的表情，“那就多谢了。”
望着王忠军远去的背影，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平缓了一点，轻声问道，
“章小姐，别搞这套落后几步的套路了，你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有什么话说吧。”
章子怡并未尴尬，向前两步和他并肩而立，“我确实在听顾总你分析，说实话，很厉害。”
厉害在哪里？骗人吗？
顾川不置可否。
“但…我有一点不太同意。”章子怡推了一下墨镜，
“范双冰也好，李双冰也罢，没有作品，只是走几次红毯，不管是欧洲还是美国，没有人会认可。”
“我有说要欧美认可？”顾川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们花的都是人民币…赚的钱也都是中国人的钱…要得只是个噱头而已。”
章子怡脸上的口罩动了动，显然在笑。
在她眼里，顾川不太了解娱乐圈，看似说的没错，实际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个内地一线女演员，一个有国际项目履历，一个只拍国产片，投资人、导演和资本大佬看待两个人权重完全不同，当两个人同时争一个剧本，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而国际电影节、海外晚宴和跨国资本酒会，接触的不再只是国内影视老板，而是跨国传媒资本、海外财团和国际品牌总部高层，本身又能多条财路。
但以上种种，大前提都是有作品。
没作品的毯星可能吸一时的流量，但绝对不可能得到认可。
“顾总有没有时间？我带你见一个人？”章子怡的情商鸡腿现在这里，她没有反驳顾川，而是直接展示价值。
刚刚在饭桌上，她已经试探过，知道色对顾川没有用。
“…嗯？”顾川颇为意外，“谁？”
总不能是赵姨娘吧？怪吓人的。
“一位在世界传媒都很有体量的人物，”章子怡应到，“但他本人应该不在，我是带你去见他夫人。”
…哦~
顾川一下听懂了。
在燕京的传媒大佬，只有一位，那就是默多克。
至于章子怡说的，100%是邓文迪了。
这位欧美政坛的政治掮客当前还没有虎妻的名头，女儿也刚刚出生不久。
可惜顾川兴趣不大。
章子怡见他沉默，以为他还在想究竟是谁，拉了拉口罩，摆正表情，心里甚至仿照颁奖仪式，给介绍默多克弄了个腹稿。
福克斯的老板…
《太阳报》《泰晤士报》、英国天空广播BSkyB的实际控制人…
星空卫视的幕后推手…
顾川的手机此是却响了起来。
“哦，稍等。”顾川拿起手机。
这个手机是新号码，只有昨晚连麦睡觉的小憨憨知道，但来电显示却是一个010开头的本地座机号码。
啥情况？许倩媛来燕京啦？
顾川抬手，示意章子怡别说话，按响了接听键。
“喂？”刘艺非有些谨慎的声音闯了进来，“请问是顾川吗？”
…我去，怎么是你啊…
顾川愣了半晌，“啊…嗯…许倩媛告诉你号码的？”
“对呀对呀！阿许跟我说你在燕京嘛！”刘艺非一听真是他，语气一下活泼不少，“顾川顾川，你不忙的话，来帮个忙行不行？”
“…”顾川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挠了挠额头，“你先说怎么了。”
“你爹…嗯，教父和阿姨呢？”
“不在燕京啊，”刘艺非理所应当，
“我在学校嘞，之前拍戏，学校活动没有参加，要社会活动分，你过来，我们拍几张照，我好拿去糊弄老师…拜托拜托，我找别人怕被老师认出来，找路人又怕出新闻，等结束，我请你吃饭！”
“…”顾川只觉得世界很魔幻。
17岁的人在上大学，20岁的人已经实际毕业。
他看了一眼时间，“你在哪个学校来着？北影是吧？”
“对对对！”刘艺非笑道，“我在校门口等你，你快点来哈！”
咔吧。
“哎，哎？”顾川心说我特么还没答应呢，你怎么就挂电话了，一脸无奈的看了手机半天，扭头朝章子怡笑了笑，
“抱歉，临时有点事，下次吧。”
章子怡口罩下的表情一片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