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军品着茶，没看两人，反而朝朝对面的张伟平和江志强瞟了一眼。
“呵呵，是啊，”江志强给张伟平递了几次眼神，见他始终开不了口，心里叹气，主动接过话题，“顾总，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spc的联合创始人兼联合总裁迈克尔·巴克是他的好哥们，两人都是极度痴迷电影，懂内容又懂财务的纯粹电影商人，有些几十年的交情。
00年李安拍完卧虎藏龙后，就是江志强牵线，直接交给了迈克尔·巴克的索尼经典做北美发行。
他用极其精准的从艺术院线点映，再慢慢扩容到全美院线的操盘手法，生生把卧虎藏龙推到了1.28亿美元的北美票房神迹，在奥斯卡上拿到了惊人的10项提名，并最终斩获了最佳外语片、最佳摄影、最佳艺术指导、最佳原创配乐4项大奖。
但就是这样的关系，昨天在电话里说的却是，“Bill，对不起，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上面有不可抗拒的资本力量发话了，很抱歉…我真的保不住这部电影…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也就是这个电话，让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来见见顾川。
“哦…”顾川转动手中的瓷碗，轻笑道，“其实我只是发了一封邮件给我的投资人…把昨天的事告诉了对方而已…其实我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话其实是说给身边的王忠军听的。
张伟平一下握紧了手，又迅速放开。
江志强都看在眼里，面不改色，好像在讨论一件和他没有关系的事，“十面埋伏的北美合作方临时变卦，档期无限推迟，戛纳首映取消…但一切还没有放出正式消息。”
没放出消息，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忠军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就势把茶喝完。
怪不得。
在国内没有人能掐住张伟平的脖子，所以顾川把战场选在了国外？
原来有实力的外资真的这么厉害…
“顾总，客套话我也不说了，今天我就想知道，能不能高抬贵手？”江志强一针见血。
他并非没有做功课，事实上，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就得到了一堆看起来不相干的家族办公室和基金的名字，他们是spc最大的债主。
而这份名单里排在第一个的，正是blackwood。
如果不是这个名字，江志强甚至不会联想到这些奇奇怪怪名字的基金和家族办公室背后其实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巨大的财团。
对方是特意亮明身份的。
江志强长期在香港，哪怕不玩证券，对黑木的名头也耳濡目染，知道这是一个自己无力对抗的对手。
在资本逻辑里，给人当狗不丢人，反正都是挣钱，有时候多个靠山，关键的时候是能救命的。
顾川饶有兴趣的听完，脸上始终挂着笑。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事情的结果。
“倒是我该和江老板道歉，”他捏了一下鼻梁，“我这个投资人啊，脾气是有点不好…你纯属被误伤了。”
这话看似是在道歉，实际上是极为强势的告诉他，想要平事，得看张伟平怎么说。
江志强当然听得懂，抿了抿嘴，看向张伟平。
“…你确定，你一句话，那些东西能撤销？”张伟平不愧是张伟平，到这个时间点语气还是夹枪带棒，“你只是一个被投资的罢了。”’
“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顾川摊了摊手，“不强求。”
“但我提醒你，如果你看看报纸，当然，是我们南京的报纸，黑木在给我投资的时候说过，我是他们在中国的代理人。”
张伟平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顾总，吃颗提子？”章子怡见缝插针，从桌上的果盘拿了颗青提，送到顾川嘴边。
…我什么身份，也配跟成龙大哥一个配置？
顾川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果肉。
章子怡很聪明，两只手指并非托底，而是夹着整颗提子，如果他张嘴，嘴唇一定会和她的手指有接触。
这是一个大胆且隐晦的暗示。
“多谢，我自己来。”顾川没打算和她开一局，伸手接过青提，丢入嘴中。
章子怡并未感觉尴尬，很自然的又拨了一颗，双手捧着，递给王忠军，“王总。”
王忠军从听完江志强的话后就在沉思，闻言回神，也不好直接伸头去咬，接过青提，笑眯眯地说道，“子怡啊，你都不急？”
“急有什么用呢？”章子怡微笑，“还不是顾总一句话的事？”
这是看上我的国际通道了。
但我哪怕睡大统领的女儿也不会睡你的，死心吧你。
顾川心知肚明，不愿意接章子怡的殷勤，点了点桌子，“既然张总没想好…江总，我们谈一笔生意怎么样。”
“嗯？”江志强只以为顾川在分化他和张伟平，但又没办法拒绝，“顾老板你两。”
“好莱坞，有多少大中华区的电影版权，在江总手上？”顾川笑着问道。
“这个啊…”江志强抿了抿嘴，“索尼的就不说了，我们和二十一世纪福克斯、梦工厂还有环球都有合作…但只是合作，版权我们只是代理。”
还真不少，可惜没有迪士尼啊…
“…这样啊。”顾川笑道，“不知道江总愿不愿意替我跑几趟？我想要跟你们有合作的这几家的内地数字版权，最好能连带分销权。”
“数字版权？”江志强不太理解。
这玩意儿不是垃圾吗？都是直接当添头送人的。
“能搞吗？”顾川点头，“价格好说。”
“这…我得试试…”江志强没做过这种生意，拍不了板，“顾老板要哪些？”
“有多少我要多少。”顾川语出惊人，“除了政策不允许播的。”
他若无其事的补了一句，“清川今年盈利几个亿肯定没问题，拿两三千万买版权，我还是付的起的…我只要永久版权，至于内容，江老板应该比我更了解。”
江志强只觉得头皮发麻。
几个亿？
互联网这么挣钱？
“…我，顾老板，我们可以先签一个框架协议吗？”江志强第一反应是谨慎。
但顾川就偏偏喜欢这种人，“我在首都，公章什么的都没带，这样，等这边事情结束，我给南京去个信，你去南京，有人会跟你签合同，具体事宜，那边也会有人详谈。”
“没问题。”江志强见他不似作伪，点了点头同意下来，“那就先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么样，既然两家可能有合作，他暂时应该安全了。
“嗯…合作愉快。”顾川无视了旁人的眼神，起身和他握手。
就算你们知道互联网赚钱又怎么样？
你们哪怕现在开始做也来不及了。
“那…就剩你了。”他微笑看向张伟平，“张总还没想好？”
“不如…我来一个？”顾川眼中的笑意把阴翳藏的严严实实。
打蛇打七寸，他最喜欢揪着敌人最重视的地方穷追猛打，然后看对方无可奈何。
这怎么不算一种牛头人呢？
“…你说。”张伟平语气沉闷。
顾川咧开嘴，“听说…张总对董洁单飞很不爽，想开一家自己的经纪公司签艺人？”
“清川对艺人不感兴趣，但对艺人赚的钱，很感兴趣。”
“500万，20%的股份，怎么样？”
顾川给出了一个跟羞辱没有任何区别的条件。
“我提醒你。”他看着眼看就要发作的张伟平，“机会只有一次。”
“我耐心有限，自己选吧。”
…
第490章 因为刘艺非拒绝章子怡
500万？20%股份？
你还挺客气的嘞。
怎么不干脆直接点，学某些人干脆跟我签个抽屉协议，问我要点干股，不是更直接？
张伟平内心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现实是，他拒绝不了。
老谋子的电影不像冯裤子那样全都依靠小场景强对话来推动剧情，他电影里那些恢宏的场面和强烈的色彩既是武器，也是投资人的噩梦。
03年的手机1算上宣发，总投资就2000万人民币，而在02年的英雄身上，这个数字是3000万美元，也就是2.48亿人民币。
当然，这笔钱说是新画面出资，实际上有大量的民间拆借和银行贷款，且利率不低。
这样成本决定了，如果仅仅靠国内电影市场，不管是02年还是04年，都无法收回成本，张伟平也不是真的为了国内电影走向世界鞠躬尽瘁，只是赚钱的时候偶然发现可以借用这个名头罢了。
“顾总，这会不会太狠了？”张伟平死死盯着顾川，“不然十面埋伏我带你分钱，这次算我栽了，怎么样？”
不管是章子怡还是巩俐，甚至是单飞的董洁都大赚特赚，谁都能看出谋女郎的商业价值。
“就因为一杯酒，至于吗？”他咧了咧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抱歉啊，”顾川耸耸肩，“张总也知道，我年轻气盛嘛。”
这话既是对张伟平昨天的反击，也是他的真实立场。
在他的字典里，所谓的做事留一线，那是清川不愿垄断给国家的一个交代，对手应该是BAT。
对新画面这种，他没趁你病要你命，都是给老谋子这位国师面子。
娱乐圈娱乐圈，只有人才会有圈子，人们可能会反复观看一部剧，无数次听一首歌，但喜欢这种情感，最后还是会落在具体的人身上。
至于新画面这块牌子？
据顾川所知，老谋子04-10年在商业上最成功的电影其实是满城尽带黄金甲，但也就赚了几个亿而已。
几个亿，也就是10-18年一个二线明星一年的收入而已。
张伟平和老谋子迟早闹翻，而失去老谋子的张伟平手上什么筹码也没有，这些艺人还能靠着别人接济脱离新画面。
但清川一旦下场。
呵呵。
顾川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时间不多咯？”他笑着提醒道，“我下午还要回项目组。”
张伟平脸色阴晴不定，企图再挣扎一次，“你先证明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