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微笑，等她微微回神才捏了捏她的手，“进去吧？”
“哦…好…”陈欣怡挺了挺身子，“感觉…就像古代一样…”
“这就是底蕴哎…很难想象，我们车大也是985，结果是大农田…”顾川笑呵呵的。
“不要这么说我们学校…”陈欣怡嘟嘟嘴，心里的紧张散了不少。
没有预约制的北大真是好啊。顾川拉着她进了校门。
这里他熟悉的很，上辈子05年毕业入职百渡后，顾川经常来蹭课丰富自己。
在通体白色的校友桥上看了一会儿红鲤鱼，再绕过门口有一对从圆明园搬来的华表和玉麒麟、像个宫殿似的贝公楼后，顾川拉着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眼睛开始转圈的陈欣怡往未名湖走。
大学没有湖，就像夫妻肺片没有牛肉，都是不完整的。
不让情侣绕湖，难道去小树林吗？
未名湖是一片人工湖，岸边全是垂柳，草木繁茂，湖边有石头长椅，西侧还有翻尾石鱼石雕，中央更有个小岛。
顾川本想带着陈欣怡去小岛上的亭子坐坐，结果刚到湖边就愣住了。
只见灯光下，一个黝黑的男人搂着一个妹子，借着暑假学校里没啥人，加上时间不早，正坐在石椅上，正在用舌头打架，看表情，很是陶醉。
…卧槽？
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的顾川面露尴尬，下意识想拽着陈欣怡绕开，但好死不死，对方好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睁开了双眼。
谈不上一眼万年，双方有一瞬间都想跳湖。
“顾总…”那人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这么巧…”
“啊…嗯…”顾川没有松开陈欣怡的手，瞄了一眼柳向冬怀里因为害羞，不愿面对他的妹子，“柳总晚上好啊…”
…
第499章 屠龙局
十分钟后，北大校门口。
顾川四人随便找了个炒面摊子，正好占了一张塑料桌。
“哎，我来我来，”柳向冬看着顾川就要掏钱，赶忙伸手，抢在他之前把钱给了，“顾总前两天可是给我们省挣了波大的，这顿我请，我请。”
“也行吧，”顾川没有坚持，环顾四周，“这块挺热闹啊。”
燕京这会儿还没有开始系统规范市容市貌，路边流动摆摊虽然名义上是违规占道，但实际上还处在法不责众、城管来我就跑，城管退我就回的游击状态。
上到盗版碟片旧书教辅，下到煎饼果子烤串凉皮凉面手工奶茶，中间还有卖清北校徽小挂件给外地游客的，卖吃的小摊贩也是胆子大，都是三轮车加煤气包的配置，烟熏火燎的，空气里什么气味都有，十分魔幻。
“呵呵，暑假嘛，清北游客多，”柳向冬拆了双一次性筷子，嚓嚓的账户磨了一下，拿在手上，“平时一份炒面也就四五块，现在要六块了。”
“也不算贵吧，毕竟在首都，”顾川习惯性替陈欣怡也拆了一双，一边递筷子一边问道，“喝不喝珍珠奶茶？”
“我…”陈欣怡下意识想扮演小助理，不太敢接筷子，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试图提醒顾川。
我们的关系不能被外人知道啊。
只是顾川却像没看懂一样，先把筷子塞她手里，好像觉得还不够，又把屁股下面的塑料凳挪了挪，两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了一起。
“我媳妇儿，”他语气稀疏平常，“柳总见过的，陈欣怡。”
这不你秘书吗…有事秘书干…嗯…
柳向冬瞅了一眼脸颊绯红一片的陈欣怡，拍了拍身旁女生的后背，“姜淼。”
“…你轻点啊…”
姜淼察觉到顾川的目光，想到刚刚被对方看到自己跟男朋友接吻，有些害羞，下意识想往柳向冬身上倚。
柳向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肩膀有些僵硬，“你要不然跟…嗯…”
他看了一眼顾川。
“欣怡，”顾川笑着摇头，从钱包里夹了张红的，“你和嫂子去买杯奶茶…帮我也带一杯。”
“哈哈，我就不用了。”柳向冬抬了抬手，叫来老板娘，“四瓶啤的，要冰的。”
真是个酒鬼吧。
顾川朝老板娘摆摆手，“我就不用了。”
“小伙子长得真俊，有点像前两天电视上的顾川哦。”老板娘没计较对方不照顾生意，笑的很和蔼。
顾川点头，“是有点像…拿瓶醒目吧，炒面也都加个煎蛋。”
“好嘞。”老板娘笑着记录好，转身离去。
“其实老板娘可能压根没看出来。”柳向冬轻声提醒。
“大夏天的，做个生意不容易。”顾川添了杯白开，“还没恭喜你脱单了，看面相，是我们南方姑娘？”
“害，家里托人介绍的，”柳向冬摆摆手，“我都30了，家里想抱孙子了。”
嗯，算算时间，你那个06年的儿子确实是这姑娘生的。
顾川没由来的想到了庄若恬，放在嘴边的杯子停顿了一下，“好好跟人过日子吧，长得挺好的，就是下次…嗯，你又不是没钱开房。”
柳向冬老脸一红，刚刚的处境确实尴尬，多少有点慌不择言，“就是要个孩子…比你媳妇差多了，不然我们换换？”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但在顾川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放下杯子，淡淡地看了一眼柳向冬，甚至嘴角依然挂着笑，“怎么，还想着前女友啊？”
“…唉，哪有这么容易忘…谢谢…”柳向冬接过老板娘拿来的燕京啤酒，吨吨吨就是小半瓶，说着自以为好笑的笑话，“有时候我都怕那啥的时候叫错名字。”
“家里也是，八字没一撇，非要叫人家来燕京，我工作都忙死了。”
“呵…”顾川在桌上画着圈，“那你刚刚…教教人家就是了，你不是要弄电商，共同探索一下嘛。”
“那可不行，”柳向冬很坚定的摇头，“生意是我做的，本钱也是我的，哪轮得到她指手画脚…女人嘛。”
他从兜里掏出包玉溪，“来一根？”
顾川没有伸手，“戒了。”
“啧啧啧，顾总还是厉害，啊？”柳向冬自顾自的点着烟，“我反正算是看明白了，女人就在家带带孩子就行。
她要是听话，我也老柳也不是人渣，不会对她怎么样，但要是想管这管那…哼哼。”
不是人渣吗？
不爱人家还要跟人家在一起？
还敢拿我家糯糯开黄色玩笑？
顾川不置可否，知道对方的人生大概会沿着既定的方向一路狂奔。
但他的心态已经变了。
之前他是抱着收小弟的心态，想把景冬变成摁住阿里的工具，如果柳向冬表现好，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体面，留一个景冬实控人的身份。
现在嘛。
顾川不动声色，“最近没去找找vc？”
“首都最大的就是软银，但我连软银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找个屁，”柳向冬说到这个就郁闷，“顾总你不是认识那什么IDG吗，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一起吃个饭。”
你就别坑熊小鸽了。
顾川装模作样想了半天，叹了口气，“IDG的盘子太小，最多只能给你开个两三百美金，也就一两千万人民币的体量。
你要做自营，还想自己做仓储，没个大几千万，你玩个毛。”
“哪里需要那么多？”柳向冬摇头，“500万，只要500万，我先把架子搭起来，服务器租好，就能开干。”
你真是一点也不懂资本。
哪怕是清川起步不止这个钱。
顾川知道对方还是小农经济那一套，想着慢慢发展，用利润再滚规模。
不要紧。
顾川最擅长的就是把炸弹裹在糖纸里，等别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脑海里迅速构建了一个框架。
景冬14年上市，17年股价巅峰，18年明州事件，最后，是19年底20年初开始的疫情。
坐在对面的柳向冬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川已经在给他做一个十多年的局了。
“你看，”顾川点了点桌子，
“现在拍拍、易趣还有掏宝几家电商打的难解难分，宁苏国内乃至永乐和五星，都在家电上火拼，你敢保证他们不会把枪口转向3C？
你别感觉现在3C是个蓝海，十年前谁能想到大哥大能衰落？
退一万步讲，哪怕你做成了，但卖的东西总归不是‘景冬’牌，到时候你是能弄得过拿了8500万美金的阿里，还是已经上市的腾迅，或者是在老百姓心里已经有口碑的宁苏国美？人家打广告淹都淹死你。”
“这…”柳向冬一下被唬住，皱眉沉默了半天，然后突然抬头，看着顾川的眼睛问道，“清川要投我？”
“你想太多了，”顾川翕然一笑，“我清川去年一年也就一亿出头的利润…你要我命啊？不过日子啦？老乡也不至于这么坑我吧？”
“哦…”柳向冬心一下落回了肚子，脸色又苦恼起来，一把抓起啤酒瓶，只觉得冰镇啤酒也盖不住心里的烦躁。
顾川只是微笑。
他没有骗柳向冬，甚至有一点点给他剧透的意味。
家电的市场看似巨大，但一般家庭买一台电视能特么用七八年，空调冰箱更是十年不换都正常，属于低频中的低频。
相比较而言，三四年一部的手机和五六年一台的电脑都算相对高频了。
宁苏和国美迟早要在3C再开一场。
行业从来都是老大和老二打架，然后老三老四什么的通通死光。
但…
“…掏宝和拍拍也会做3C？”柳向冬不太相信，“我去看过，掏宝就是个假货市场，拍拍全是游戏道具，不可能吧？”
“你柳向冬是比别人多个脑子？”顾川翻了个白眼，
“你能看出来的地方，别人看不出来？
掏宝现在份额在一点一点往上爬，腾迅压根没基因做这种东西，也不会跟桐庐帮打交道，你猜猜如果有朝一日，掏宝做掉了易趣和拍拍，他还会不会卖那些破烂？”
“嘶…”柳向冬握着酒瓶的手不自觉的发力，本来就黑的脸这会儿就快跟黑夜融成一片了。
“我明天就回去写BP拉融资，”他下定了决心，很有江湖气的朝顾川抱拳，“谢谢顾总讲这么多，不然我到现在还被埋在鼓里。”
不用谢。
顾川摆摆手，“那我要给你泼点冷水了。”
“你觉得谁会给你投这么多钱呢…别跟我说软银，孙正义给马老师投钱是马老师95年就开始做黄页，算得上中国第一代互联网创业者了，加上马老师本身口才又好，至于你嘛…”
他打量了一下柳向冬，没说话。